原本还算平静的赵小棠,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她想干什么?”
陈向北知道,妻子这是动了真火了。
女儿小珍珠,是赵小棠的命根子。
是她怀胎十月,用心血浇灌长大的宝贝,是她这辈子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她没做成。”陈向北连忙补充,“从头到尾,她都没敢真正动手。”
“没做成?”赵小棠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这种念头都不该有!她怎么敢?!”
她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当初是谁负责核查她身份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小珍珠要是真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她不敢想下去,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心痛欲裂,怒不可遏。
任何人,都不能打她女儿的主意。
哪怕只是心存念想,哪怕只是暗中盘算,都绝对不行。
一丝一毫的风险,都必须彻底铲除。
赵小棠从来不是娇弱的女子。
她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双手沾染过鲜血,杀伐果断,心性坚硬。
自从生了小珍珠,她性子是软了不少,可一旦女儿受到威胁,那个战场上的女将军就会立刻回来。
如今她手握同盟军实权,势力遍布半个华国。
她想找人,想抓人,想处置一个人,从来没有办不到的事。
别说宋清秋一家只是逃到了乡下,就算逃到日战区,甚至逃到国外,以同盟军的手段,暗杀、抓捕都在能力范围之内。
此刻,她怒火攻心,杀意凛然。
“向北,”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陈向北,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下令,派人全速追击。”
“不管她们逃到天涯海角,都要给我抓回来!”
“绝不能留下这种隐患!”
陈向北一看,就知道妻子是真的动了赶尽杀绝的心思。
他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妻子冰凉的手。
“小棠,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赵小棠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颤抖的怒意,“我怎么冷静?她差点害了我们的女儿!”
陈向北拉着赵小棠重新坐下,将宋清秋一家惨遭日本人绑架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清楚。
宋清秋在险境之中,也未曾出卖陈家,未曾牵连女儿。
又细细诉说宋清秋的无奈与委屈。
进退两难,害怕家人惨死,才不得已依附日方,才生出那些错误念头。
宋清秋满心惶恐,终日不安,良心备受煎熬,但从未真正做出伤害过小珍珠的事。
她家人被绑架之时,也受尽折磨苦难,受尽恐吓欺辱。
“她确实有错,”陈向北声音低沉,“立场不正,心思不纯。”
“可她罪不至死,更不该连累无辜的家人和孩子。”
“她们一家已经经历了劫难,受尽惩罚,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如今仓皇逃离,惶恐度日,余生都将活在恐惧之中,这已经是足够的惩戒。”
“赶尽杀绝,太过残忍,也失了格局,寒了人心。”
“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她悉心照料小珍珠半年,朝夕陪伴,真心相待,也算对女儿有照看之情。”
“恩怨已然两清,不必赶尽杀绝,不必穷追不舍。”
陈向北轻声劝慰,一点点抚平赵小棠心中的怒火。
赵小棠静静听着,沉默了许久。
她紧绷的神情渐渐舒缓,冰冷的气息慢慢收敛。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事关女儿,才会方寸大乱,才会不计后果。
听完所有缘由,知晓宋清秋全程未曾伤害女儿,未曾真正勾结日方作恶,只是被迫无奈心生杂念。
又想到对方刚刚经历生死大难,家破惊魂,丈夫重伤奄奄一息,女儿幼小无辜。
心中滔天怒火渐渐消散,浓烈杀意缓缓褪去。
赵小棠终究是心软了。
怎么能对教授女儿半年的老师动杀手呢?
良久之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罢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不追了。”
“随她们去吧,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