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在这同一时刻,澳门方向正沉浸在一片繁华喧嚣之中。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赌场里人声鼎沸,赌客们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牌局和筹码;酒店内金碧辉煌,豪华套房让人仿佛置身于皇宫中一般……
马小健站在新马路的街边,把手里的帽子往下按了按。
这条街不算宽,但人多得像是全广东的人都挤到了这里。
自战前15万后,因1941香港沦陷暴增至37–40万,挤满澳门半岛这弹丸之地,屋舍如蚁、贫民窟遍地。
粮食靠走私与救济,粮荒严重,但比香港好;同善堂等每日施粥、派难童餐。
卫生方面,难民密集,疫病流行,镜湖医院收治大量难民,其中还包含英美籍。
总体而言就是——中立孤岛、难民如潮、中西混杂、谍影重重、黑市猖獗、教堂与赌场并存、华人隐忍求生、日军特务横行、葡警暧昧。
街上,穿西装的、穿长衫的、穿短褂的,各色人等摩肩接踵,茶楼里传出粤曲的咿呀声,烧腊店门口排着长队,报摊上摆着来自广州、香港、甚至上海的各色报纸。
热闹得不像是真的。
“小健哥,我们在这站了有一炷香了。”李妞从他身后探出头,眼睛四处瞟着,“你到底是看路还是在看人?”
“都看。”马小健说。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来澳门已经三四天了。
从香港分兵那天,他带着宋春琳和李妞一路向西,坐了一艘偷渡的小渔船,在珠江口的夜色里漂了大半夜,天亮时靠岸,跟着逃难的人群混进了澳门。
三天来,他每天都会站在这条街上,看人来人往,听南腔北调。
澳门的街道比香港窄,建筑比香港旧,但街上没有巡逻的日军宪兵,没有“军票唯一合法”的告示,没有饥饿到变形的难民蹲在墙角等死。
这里是葡萄牙人的地盘,日本人还没打过来。
但“还没打过来”和“不会打过来”,是两回事。
宋春琳从路边的摊子上买了几块白糖糕,用油纸包着,递过来一块。
马小健接过去咬了一口,甜得有点腻。
“那边有个旅店,问过了,有房间。”宋春琳指了指街对面那栋灰黄色的三层小楼,楼下的铁闸门半拉着,露出里面昏暗的走廊。
“多少钱?”
“一天两块,管两顿饭。”
马小健皱了皱眉。两块,在澳门不算贵,但他们手里的钱不多了。
石云天临走时塞给他一小袋银元。
他掂过,够用半个月,但也只够半个月。
“先住下。”他说。
三人在旅店安顿下来。
房间在二楼,靠街,窗户打开能看见新马路上的人流。
屋子不大,两张床拼在一起,李妞和宋春琳睡里面,马小健睡门口那张,青虹剑靠在枕头边,伸手就能够到。
“小健哥,香港那边……不知道云天哥他们怎么样了。”宋春琳坐在窗边,望着南边的方向。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香港在澳门东南,天气好的时候,站在高处能看见大屿山的影子,但今天雾大,什么都看不见。
“他死不了。”马小健说。
不是安慰,是陈述。
石云天这个人,命硬,从河北一路打到广东,多少次了都没死,不会死在香港。
他这么信,也这么说。
李妞把双鞭从腰上解下来,搁在桌上,用布条一根一根地擦。
鞭梢在宝安打过忍者,沾过血,她擦得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澳门这地方,看着太平,其实水很深。”她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个直率的李妞,“今天早上我出去转了转,赌场开了七八家,每家都有打手,腰里别着枪,光天化日就站在门口。码头那边有船靠岸,下来的不像是逃难的——穿得整齐,走路有派头,像是从上海那边来的。”
马小健靠在床头,帽子压得很低,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
“还有呢?”
“还有粮食。”李妞放下布条,拿起桌上那份从街上买的报纸,翻到第三版,指着一小块豆腐干大小的新闻,“上面说澳门粮价涨了三成,但咱们昨天去买米的时候,米店的米堆得比人还高,不像是缺粮的样子。”
宋春琳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那些铅字,但她听懂了李妞的意思:“你是说,有人在囤粮?”
“有人在囤,有人在运,有人在卖,有人在买。”李妞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澳门是中立区,鬼子进不来,但鬼子的钱能进来,汉奸的钱也能进来,那些从上海、南京、香港跑来的有钱人,带着金条银元,在澳门买房子、开铺子、赌钱、吃喝,本地人跟着涨价的粮价过日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新马路上,卖牛杂的小贩在吆喝,茶馆里的粤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
一切都热闹得像一出戏,而戏台底下,有人在算计明天的粮价。
马小健坐起来,把帽子扶正,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明天我出去走走,你们在旅店待着。”他顿了顿,“春琳,你的弓别拿出来,澳门虽然没鬼子,但有汉奸,有暗探,被盯上了麻烦。”
宋春琳点头。
“李妞,你留意街上的动静,什么人来了,什么人走了,记在本子上。”
李妞也点头。
马小健重新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青虹剑就在手边,凉的。
他想起石云天,想起他说“分头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现在他们三个都活着,都安顿下来了,石云天那边不知道怎样,但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这边稳住,等。
窗外,新马路的喧嚣还在继续。
暮色从海面漫上来,澳门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有人刚上岸,提着皮箱,站在码头张望;有人在赌场里输光了最后一分钱,被扔出来,瘫在路边;有人在茶楼里谈着明天的米价,茶杯端起又放下,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马小健睁开眼,走到窗前,望着南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香港,就在雾的那一边。
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将右手缓缓抬起,然后稳稳地放在了那把散发着寒光的青虹剑的剑柄之上。
随着他手掌与剑柄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息仿佛从剑身之中喷涌而出,并顺着手臂迅速传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