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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5章 “天书”
    马小健回到灰楼的时候,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李妞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就一串数字?”

    

    “就一串数字。”马小健说,“紧急的时候打。”

    

    宋春琳也凑过来,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这是电话号码,可咱们上哪儿打电话去?”

    

    一瞬间,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马小健没有说话,李妞也没有说话。

    

    他们仨从北边一路打到南边,用过信鸽、用过暗号、用过人传人,但电话这种东西,在石家村的时候连电都没通,到了队伍上倒是有电话,那是缴获鬼子的,手摇的那种,摇半天才能接通一个团。

    

    可澳门街头的公用电话,谁会用?

    

    这时,沉默被一阵敲门声打破了。

    

    三长两短,梁鸿达约定的暗号。

    

    李妞开门,进来的是曾敏,镜湖医院那个短头发的护士。

    

    她手里提着个布包,进门就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是一部黑色的电话,不是手摇的,是拨盘的,上面还连着一段长长的电话线。

    

    “梁老师让我送来的。”曾敏说,“他知道你们可能没有,让你们先留着,用完了还。”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还有这个,拨号的方法,他写下来了。”

    

    马小健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圆盘,标着数字,旁边写着:拿起听筒,等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嗡嗡声,然后把手指插进对应的孔里,拨到挡板的位置,松开,一个数字拨一下。

    

    李妞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比打鬼子还难。”

    

    曾敏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忍住。

    

    “还有一件事。”她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葡文,密密麻麻好几页,“这是施利华今天早上塞给梁老师的,说是雷昌盛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让梁老师找人翻译。”

    

    马小健翻了翻,一个字都看不懂。

    

    葡文和日文、英文都不一样,日文好歹还有汉字,英文好歹学过几个简单词汇。

    

    葡文完全是天书——字母上面带 ats,有些字长得像英文,但拼出来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梁老师说他认识的人里,懂葡文的不多。”曾敏看着马小健,“陈国栋在洋行做事,葡文最好,但他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翻译,梁老师问你们,这份文件急不急?”

    

    马小健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个表格,日期、数字、还有几个他勉强能猜出来的词——“fuzil”有点像 rifle,“uni??o”不认识,但跟在“fuzil”后面,大概率和弹药有关。

    

    “急。”他说,“但不差这一天。”

    

    曾敏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回布包里。

    

    “那我先走了,陈国栋晚上下班来找你们。”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梁老师让我告诉你们,施利华说,雷昌盛最近在码头加派了人手,不只是防偷防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李妞盯着那部黑色电话,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武器。

    

    “小健哥,你说这玩意儿,真能跟施利华说上话?”

    

    “能。”马小健说,“但最好别用。”

    

    打电话这事,在澳门不算稀奇,但对他们仨来说,太稀奇了。

    

    万一拨错了号,万一接电话的不是施利华,万一对面问“你是谁”,该怎么回答?比开枪难多了。

    

    宋春琳把电话用布包好,塞到床底下。

    

    “先放着,能不用就不用。”

    

    傍晚的时候,陈国栋来了。

    

    他提着一盏煤油灯,进门就把灯点着了,火苗跳了跳,把屋子照得昏黄。

    

    他从包里拿出那份葡文文件,一支钢笔,一沓白纸,在桌前坐下。

    

    “你们忙你们的,我干活。”

    

    马小健靠在墙上,看着陈国栋把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用钢笔在白纸上写下第一个词,不是翻译,是列了一个单词表。

    

    “有些词我也不确定,”陈国栋推了推眼镜,“得查一查。”

    

    他从包里翻出一本厚厚的葡语词典,封面都磨破了。

    

    李妞凑过来看了一眼,词典里密密麻麻的,字小得像蚂蚁。

    

    “你带着这玩意儿上班?”

    

    “放洋行里,下班带回来。”陈国栋一边翻词典一边说,“梁老师说这份文件重要,我不敢耽误。”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着。

    

    陈国栋在纸上写写划划,马小健闭着眼靠在墙上,没睡,在想雷昌盛在码头等的东西。

    

    陈国栋忽然停下笔,把那叠白纸翻到第一页,递给马小健。

    

    “翻译好了,摘要。”

    

    马小健接过来,纸上不是逐句翻译,是几条关键信息——

    

    一、过去三个月,雷昌盛经手的军火包括:步枪二百三十支,子弹一万两千发,手榴弹三百枚,轻机枪六挺。

    

    二、买家分布:内地国军占四成,伪军占三成,其余去向不明。

    

    三、最近一批货,预计下周三到港,品类、数量不详,但备注栏有一个词——“especial”。

    

    陈国栋在旁边打了个括号:特殊,或特制。

    

    马小健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特制”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石云天在香港发现的实验室,想起那份新式炸药的配方。

    

    如果雷昌盛等的这批“特制”货物,和日本人的新式武器有关——

    

    “陈先生。”马小健抬起头,“这个词,‘especial’,还能翻译成别的吗?”

    

    陈国栋想了想。

    

    “非常规,非标准,或者——特别订制。”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李妞的手按在双鞭上,宋春琳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那盏跳动的灯。

    

    马小健把那张纸折好,和那份电话号码、古玩店老头的安全屋钥匙、梁鸿达的书放在一起。

    

    “天书”翻译成了他们能看懂的字,而雷昌盛等的“特别订制”,可能是他们从未面对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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