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之地的死寂,压不住陆尘胸腔里那片翻江倒海的狂潮。
地球。蓝星。
洪荒最后的血脉种子,竟藏在那个被末法时代封锁的蓝色星球上?
道源星里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林风的野,叶昊的狠,鲁垚的实,还有甜心……
全他妈是洪荒后裔!
这个真相像是一道混沌神雷,在陆尘神魂深处炸响,震得他骨骼作响。
那种紧迫感,不再是为了自己。
那艘沉甸甸的封神号,那些在灭世之战中粉身碎骨的先辈,还有那颗被亿万年封锁的蓝色母星。
这一切,成了一副滚烫的铠甲。
他也需要力量。
掀翻神界棋盘,庇护整个族群,要的就是绝对的力量!
金属板在手,上面刻着巴尔留下的路线图,那是变强的捷径。
陆尘指尖划过虚空,八九玄功转动。他的容貌、身形乃至气息,瞬间褪去,变得平庸、模糊。他把自己塞进这片废墟,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连过路的神念都无法捕捉。
第一个坐标点。
撕裂空间的涟漪尚未散去,浓重的血腥味就灌进了鼻腔。
不是单纯的血,是神魂燃烧后的焦臭。
前方,一具长达万丈的星空巨蟒尸骸横在虚空,断裂处还冒着滋滋作响的黑气。
几十个身影在尸骸上忙碌,那是拾荒者。他们被一条燃烧着血焰的长鞭驱赶,麻木地切割着比精金还硬的鳞甲。
“都给我动作快点!”
悬浮在半空的赤屠嘶吼,满身血色魔纹暴突,真仙巅峰的气息压得周围虚空嗡鸣。
他身后的骨质战船上,几盏用生灵头骨做成的灯盏,燃着幽绿鬼火。那是被活生生抽出来的神魂,正在里面发出无声的哀鸣。
陆尘藏在一块碎陨石后,视线扫过那具巨蟒尸骸,又落在那些麻木的拾荒者身上。
血骨部落。修罗族出了名的疯狗。
他完全可以不管,甚至能借机清理这一带。但赤屠手中的血鞭抽在那些拾荒者背上时,陆尘的杀意,有了落点。
身侧掠过一道瘦小的影子。之前在战场边缘遇过的那个拾荒者,满脸泥垢,抖着声音压低嗓子:“新来的?不想死就滚!那是赤屠,修罗族的疯狗!这巨蟒他先占的,再多看一眼,你的魂灯就得挂上去了!”
拾荒者的话语里满是惊恐,还有一丝未灭的良心。
陆尘没应声。
他撤去伪装,一步迈出,直接踩在虚空中。
拾荒者那张写满恐惧的脸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尘走向赤屠。
脚步声在真空里传导,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节奏上。
赤屠停下动作,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球里翻滚着暴虐。他甚至没正眼瞧陆尘,只是随手挥动鞭子,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滚,或者死。”
陆尘头都没抬,声音传进每一个拾荒者耳中。
“蛇,我要了。”
“你,留命。”
死寂。
除了巨蟒尸骸上的黑气嘶鸣,整片区域落针可闻。
赤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膛剧烈起伏,那狂笑声震得周围陨石块块崩解。
“小杂种,知道你在跟谁……”
笑声断了。
陆尘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踩在赤屠头顶。
麒麟镇天踏!
没有花哨的光影,没有惊天的轰鸣。
陆尘那一脚踩下,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
赤屠周身万里的法则,连同时间流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清空。
那是一片绝对的“无法之地”。
他体内奔涌的真仙法则,在那一瞬彻底熄灭,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机器。
赤屠脸上的狂笑定格,眼中只剩惊恐。他感觉自己从一尊真仙,瞬间变回了血肉之躯,孱弱,无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骨裂声,响彻虚空。
在所有拾荒者震骇的注视下,赤屠那强悍的修罗战体,从头颅开始,被那平平无奇的一脚,硬生生踩进了骨质战船的甲板深处。
整个人,从头到脚,寸寸崩灭。
哪怕他是一个半步金仙,在这法则崩灭之地,也只能是一摊烂泥。
甚至连遗言都没留下。
陆尘反手按在战船甲板上。
噬道。
黑色的吞噬漩涡爆发,
这艘由万千生灵骸骨铸就的战船,
连同赤屠崩碎的血肉精华,
在瞬间被抽干、碾碎,化作最精纯的本源碎片,
涌入陆尘经脉。
那种力量填满丹田的充盈感,让陆尘气息暴涨。
他转头看向那群石化的拾荒者。
“剩下的,你们分了。”
“滚。”
多余的话没有,他闪身落在星空巨蟒头顶。
内宇宙入口洞开。
如鲸吞海。
庞大的巨蟒尸骸被强行拖入内宇宙,
重重砸在荒芜的大地上。
轰隆!
巨蟒脊骨砸落,大地开裂,
化作一条连绵万里的巍峨龙脊山脉。
尸骸迅速消融,化作灵气江河,
滋养着这一片枯寂的小世界。
那对冰冷的巨眸,
碎开之后竟化作两汪阴阳湖泊,
在那山脉两侧交相辉映。
内宇宙的空间壁垒,在巨蟒法则的冲刷下,
发出一阵阵紧密的嗡鸣,正在向着真正的“界”演化。
创世的快感瞬间包裹全身,
但神魂深处,突兀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刺痛。
在那一刻,某种被封存的印记被激活了。
那是之前在战场上,
杀掉逆溯投影时留下的时序道标,此刻,彻底触发。
……
遥远至极的东极神域。
永恒天宫。
长河源头处,一道伟岸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喜怒,
只有亿万纪元的更迭与幻灭。
指尖拨动,时间长河掀起微澜。
他感应到了逆溯的消亡。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熟悉得令他感到荒谬的波动,
在那片死寂的古战场悄然浮现。
“有趣。”
声音从高维空间落下,直接砸在那片刚刚归于平静的废墟上。
没有任何杀机,没有任何动荡。
只是平淡的一瞥。
就像是俯瞰笼子里的一只蚂蚁,
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好奇,又带着一丝抹杀的冷意。
在那目光压下的瞬间,陨石带里,
陆尘正欲炼化下一道灵脉的手,猛地僵住。
他缓缓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深空。
汗毛炸立。
那是一种被天道规则死死锁定的感觉。
仿佛那道目光的主人,只要动一动念头,
他连同他内宇宙里刚刚开辟的山川湖泊,都要在那瞬间化为齑粉。
那是——大道圣人的注视。
陆尘没躲,也没退。
他从内宇宙中取出那半截封神榜碎片,握在掌心。
既然要接这因果,那就来看看,到底谁先崩碎!
星空深处,那目光似乎因为陆尘的抵抗而微微停滞,
紧接着,一点点金色的光芒,开始在那废墟的上空汇聚。
一场真正的杀劫,正从那永恒天宫,跨越千万时空,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