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徐焕想给桓儿理理发,换换神气,但甜水院中皆是女郎,外头的理头待招多是二郎,她万分忧愁。
韩香劝她:“掌柜娘子自己理一理,也足以,我们小时候,爹娘可从未给我们理头咧,与其让那待招理发,不如娘亲自己理,咱们桓姐儿好福气!”
徐焕答道:“桓姐儿头一年遇着龙抬头,我想给她理个好的,扫一扫将来的霉运!”
正当他们商量的时候,阿齐嫂子路过门前,听闻了庭院中几人的对话,便挎着篮子走进来,笑着说:“徐焕娘子,我家璘哥儿也要理头,原本我打算带他上街寻一寻瓦肆中的巧手待招,既如此,我便请上门来吧。届时你也带你家桓姐儿上门来,等他给麒哥儿理过,也给桓姐儿理一理,都是邻里,也方便!”
徐焕喜上眉梢,连连感激:“如此甚好,多谢阿齐嫂子!”
阿齐嫂子笑着挎篮上街去了。
等那待招上门,却是在阿齐嫂子门前的老槐树下摆了个胡凳,等着给小孩儿理头。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等闲人家很少理头的,便是小儿头发长乱了,也是父母随意拿着剪子修一修了事,很少见识这等专业手艺的理头待招,故而,巷子中聚集了不少邻里,纷纷来观望。
也有其他邻居的小儿,见璘哥儿和桓姐儿剃头,理的形状甚好,也闹着父母,要给那待招理头,没一会儿,也排了一小队伍。
潘令宁津津有味地在一旁看着,一时没着急去书铺照看生意。
那待招见围观的人众多,还夸夸其谈,炫耀起自己给高门显第之家的工资衙内理头发,甚至一些别个儿士大夫,还专门找他修胡子,刮眉,理头发咧!
有婆子磕着瓜子打趣:“当官儿的这么多仆人伺候,还能找你理头修胡子?”
“如何不能?他们入宫上朝,也重面貌形象,胡子修一修,头发理一理,干净整洁,皇帝老儿见了龙颜大悦,说不定赏个官升一品,岂不美哉?我理过大僚的手,也给你们小儿理过发了,将来小儿也必能入仕升官,亨运通达!”
“难不成你这手,是神仙老儿的手,点石成金耶?”
众人哈哈大笑。
潘令宁也跟着忍俊不禁,心想着她将来也得寻崔题问问,可找过那理发待招,理过头了。
不过崔题,自七夕之后,又好长一段时间不曾与她见面了,李青说他终日早出晚归,又问她是否愿意搬来汲云堂燕居,每天早晚还能与崔题见上一面。
潘令宁自是不愿意,如果崔题要往潘家提亲了,半载之期,她也不是等不得,在崔家长辈面前,她还是要顾及一点矜持。
又有人问那待招:“以前在京里,也不曾见你这等巧手待招,莫非是新来的?”
待招一边理头一边连连叹息:“俺家保州的,去岁十月,隆冬之前,便赶来京里谋生,如今回不去了!”
“为啥呀?你家人呢?”
“俺家人……”那待招忽然敛住了笑容,退去欢快的心气,语气陡然消沉道,“都没了……去岁大旱之后又大雪,青州之乱流民众多,四处抢夺粮食,北契国铁蹄也南下打草谷,俺们家田地收成都没了……
“而朝廷为了应对北疆随时可能的战事,改了军制,四处征兵,老的少的男丁都得去,还相互结保,逃一人便杀一保,根本躲不过。不仅如此,为了筹备暴涨的军饷需求,又增加了和籴的重税,可边民家里都没男丁,地又被流民掠抢了,哪来的钱交税?
“俺家人口多,俺爹俺哥都去了服役,俺侥幸逃过,俺娘病着,俺媳妇照顾着一家老小,俺只能南下讨活计,一路辗转来到京城。
“这里倒是繁华景象,与俺老家天堂与地狱之分,俺存了些银钱,还想过年开春送回老家,不曾想,半月前收到了噩耗,俺爹俺哥,俺娘俺媳妇儿,都在敌人打草谷中死去了……俺再也回不去了,呜呜呜……”
待招说着,忽然恸哭起来,一个而立之年的儿郎,停了剪子蹲在地上大哭。
众人一阵唏嘘,纷纷安抚:“你好歹活下来了,还有手艺,便在京里应声吧!”
“俺不甘心,俺爹俺哥,俺娘俺媳妇儿,咋这么命苦呢……”
“听说便民的税赋是比咱们多一些,那和籴制是怎么一回事儿?也听说苛暴猛于虎,好些人从北疆逃走了,要嘛南下讨生活,要嘛干脆北逃入了契国避险,那边境可还有边民戍卫?”
“宫里执政的相公又换了一批人,听茶楼里的说书的说甚么新党旧党的,谁知道怎么一回事呢?”
邻里议论纷纷,也安抚着那失去家园恸哭的待招。
潘令宁却没了心情,默然退开了,乘车前去书铺。
只是理头待招的话,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便民的真实经历,和陈靖的亲眼目睹,何尝不能证明新政的真实面貌?
她再一次回想起温巡的警告,难道温巡……当真才是对的么?崔题的新政……错了么?
她心神不宁,来到了书铺,因着徐焕今日休息,铺中乃张叔值守,见她到来,张叔匆匆奔出来道:“娘子,小的正要派人通禀您,有个……温小官人的仆人……受了重伤,如今来到铺中,说要求见你!”
“谁?”潘令宁霎时回神,侧首疑惑蹙眉。
“娘子随我来,如今我把他安顿在隔间。他说他好不容易从北地逃亡回来的,拿了主家的信物,一定要亲手交给娘子!”
张叔这么说着,潘令宁也分外紧张,蹙眉轻声问:“难道是……江鱼儿?”
张叔也不敢答应,待她去了后院隔间,果然见一人瘫坐在地上,衣衫褴褛,如乞儿般浑身狼狈,肿瞎了一只左眼,另一条左腿也包裹着,似乎伤残,只能拄着拐杖。
她万分惊讶,睁着双眸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才当真认出,立即惊呼:“江鱼儿?你不是随巡哥哥……你家郎君去了北境,怎么逃回来了,还这般惨状?”
江鱼儿见人来了,赶紧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潘娘子啊,我家郎君被山匪劫走了,生死未卜,求求你救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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