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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7章 朱雀巷中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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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子里又恢复了热闹,商贩们交头接耳,猜测那少女的身份。

    有人说认出他是萧思温的小女儿,一时间议论纷纷。

    李从嘉依旧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消失在人流中的红色身影,目光幽深。

    “有意思。”

    他低声说。

    申屠令坚凑过来:“陛下?”

    “没事。”李从嘉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铺子,“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买几件回去,皇后和女英该念叨了。”

    申屠令坚没有再问,默默跟上。

    铺子里,韩三爷正擦着冷汗,对伙计骂骂咧咧:“愣着干什么?把最好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明早送到韩四少爷府上去!快快快!”

    伙计们快速的整理着。

    李从嘉则是去街上转转。

    天色渐暗,归仁坊的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威严,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座混杂着野心与欲望的城市。李从嘉走在人流中,脚步沉稳,面色如常。

    可他的心里,已经翻过了无数个念头。

    李从嘉站在一家皮毛铺子门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切。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抹了黄粉,看起来就是个跑江湖的落魄标客。

    申屠令坚跟在他身后,沉默如影;莴彦已经钻进人堆里,跟几个胡商聊上了,打听北珠的行情,当然,真正的目的是听消息。

    “这幽州,比汴梁还热闹。”申屠令坚难得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李从嘉微微点头。

    汴梁的繁华是精致、温润、有条有理;幽州的繁华是北方的,粗粝、蛮横、乱糟糟的,却有一种蓬勃的野性,像春天化冻的河水,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他看着周遭环境,在心里默默记下,城高三丈,厚两丈,护城河引高粱河水,宽四丈,深不见底。

    街道宽阔,可并行四辆马车,粮仓在城北,靠近宫城,重兵把守。

    这些,都是他日后要用的。

    归仁坊的灯火次第亮起,烤羊肉的焦香混着马粪的腥膻,在晚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李从嘉逛了半日,将该看的看了、该记的记了,正打算回客栈歇息,一转弯,差点撞上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哎哟!周小郎君!”

    韩三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正巧你回来了!冲个人手,冲个人手!”

    李从嘉见他满头大汗,袍子角沾着不知哪里蹭的灰,。他纳闷道:“这怎么了?”

    “韩家!韩家刚刚差人来送消息,让我立刻把货送到府上去!”

    韩三爷急得直跺脚,“本是明日去,可他们催得急,说什么大人物过府议事,要备些稀罕物件招待。我这边人手本来就紧,一下子又走了两个搬货的,八车货啊周小郎君,要的太急了人还撒出去了?”

    李从嘉心中一动。

    韩家。

    玉田韩氏,大辽第一汉姓权贵。

    韩匡嗣的府邸,就在皇城不远的朱雀巷。而韩德让今日还陪着萧绰来过坊市。这些人,这些地方,都是他此行的目标。

    “韩三爷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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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紧不慢地说,“小的左右无事,帮您搭把手便是。”

    韩三爷连声道谢,拉着他就往铺子后面走。

    那里已经停了八辆骡车,满满当当装着货物,丝绸、瓷器、茶叶、漆器,还有几箱药材和字画。

    韩三爷一边清点一边念叨:“这些可都是给韩将军府上备的,不能出半点差错。周小郎君,你帮着照看后面几车,跟紧了,别掉队。”

    李从嘉点了点头,叫上莴彦和林益,两人都是暗卫出身,扮起车夫来倒也像模像样。

    韩三爷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翻身上马,吆喝着车队出发。

    出了归仁坊,一路向北。

    幽州的街巷与南方截然不同。

    路宽,却坑坑洼洼;两旁房屋低矮敦实,土墙厚得像堡垒,窗户小得只容一人探出脑袋。

    偶尔有晚归的契丹人骑马经过,瞥一眼车队,便匆匆离去。

    越往北走,街巷越清净,房屋也越气派。到后来,路两边尽是朱门高墙,门口蹲着石狮子,站着带刀的护卫,这是到了幽州的贵人区。

    韩三爷低声对李从嘉说:“快到朱雀巷了。韩将军府就在前头,这条街上住的都是大人物,咱们小心些,别冲撞了谁。”

    李从嘉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四周。

    朱雀巷的格局他白天远远看过,此刻走进去,才发现比想象中更气派。

    街道宽阔可并行四辆马车,路面铺着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两旁的院墙高耸,墙头插着铁蒺藜,每隔几步就有一座望楼,上面站着持戟的卫士。

    车队不紧不慢地走着,骡马的铃铛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格外清脆。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让开!”

    有人厉声吆喝,紧接着,一队人马从巷口转了出来,疾驰如风。

    当先一匹白马,马上端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契丹男子,说是契丹人,面相却有些汉家的清秀,只是脸色苍白,身形瘦削,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栽下来。他的马术实在一般,缰绳握得紧,身体前倾得厉害。

    韩三爷的车队慢悠悠地横在路中间,一时间让不开。

    “唏律律……!”

    那白马被突然出现的骡车惊到,前蹄高扬,险些将马上的人掀翻。

    韩家车队一管事大喊道:“谁敢冲撞我家车队。”

    马上那人脸色更白了,死死勒住缰绳,身子歪向一边,幸得身旁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大胆!”

    一名契丹武士怒喝一声,策马冲上前来,手中马鞭高高扬起,“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韩家管事脸上。

    那管事“哎哟”一声惨叫,捂着脸踉跄后退,一道血红的鞭痕从颧骨斜拉到耳根,皮开肉绽。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和谁叫唤呢?”

    管事捂着脸,疼得直哆嗦,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宁……宁王殿下!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宁王。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韩三爷浑身冰凉。

    他腿一软,险些从马上栽下来。几个赶车的伙计也慌了神,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宁王。耶律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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