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诧异。
侍从撩开车帘,叔侄就隔着马车帘子对望着。
盛昭明笑意盈盈,一脸的神清气爽,嘴上却是道,“昨夜本宫只一想到皇叔摔跤,心中是又气又恨,实在睡不着,便夜审了郑雷。
可无论本宫怎么问,这郑雷光说自己冤枉,不肯找出同党是谁,也不肯说出失窃红宝石的下落。”
康王连忙道,“殿下,无碍的,不过是一对红宝石,就当臣赏赐给他。至于马车散架,许是我府上的工匠手艺不好,毕竟用了多年,也该换了。”
说着,又笑了笑,“也是臣出来太过匆忙,没安排好,尤其前几日,臣在船上无聊,似乎总用手去扣那宝石,被臣弄丢了也说不定。”
康王态度十分客气,望着盛昭明一脸惭愧,“亏得殿下记挂我,还要送礼,其实不用,宝石好找的,晚些到了盛都,命人去修了便是。”
又道,“昨夜缺了郑雷在身边,臣睡得不踏实,殿下还是让那个郑雷回到臣身边吧。”
盛昭明眨眨眼,笑道,“皇叔,咱俩想一块去了。”
闻言,康王一愣。
忍不住瞥了一眼远处的太阳。
也没打西边出来,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只见盛昭明拍了拍手掌,旋即,一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跪在马车旁,“标下王力见过王爷。”
康王拧眉,“殿下这是何意?”
盛昭明的笑容里藏着几分尴尬,“皇叔,方才本宫说了,昨夜睡不着就去审了郑雷,但他什么都不说,本宫又心浮气躁,是以下手重了些......
咳咳,皇叔别生气,这王力虽是个武夫,但却是个心细的,回盛都的日子就由他补了郑雷的缺,就当是本宫这个当侄儿孝敬您的。”
康王的脸色一下就冷了,“多谢殿下好意,如此重礼臣受之有愧,这人,殿下还是带回去,只记得给郑雷治一治,早些好了送回臣身边即可。”
说着,他让侍从放下帘子,显然是客气话都不想说了。
盛昭明眨眨眼,“好,那就听王爷的!”
呵,不愿意要最好。
他也就是做做样子。
虽然是想在康王身边安插个眼线,但这种明面上送去的人,康王不会让他瞧见不该瞧见的,一旦瞧见,说不得性命也就无了。
他可舍不得。
一行人重新启程。
......
很快,便到了盛都。
入城之时,已是黄昏。
城中,有他的亲人。
陆启霖望着城门上的大字,感叹道,“许久没有见了,怪想的。”
他经过嘉安府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
入了城,陆启霖就听见有人喊道,“小公子,小公子!”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莫徊几个正对着自己挥手。
而他们身后的茶楼门口,齐刷刷站着好些人。
陆得顺,郑氏,王氏,陆丰收,陈氏,陆启文,魏若桐......
家里人全都来了。
只一瞬,陆启霖觉得眼眶热热的,笑嘻嘻上前,“怎么都来接我了?可是太想我了?”
陆得顺快步上前,一把搂着他,“爷的乖孙啊!”
陆得顺在陆家村之时,一向沉默寡言,到了盛都后,怕给自家孙子们招祸,也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话少的很。
而今见了陆启霖却是打开了话匣子,车轱辘的话不停地往外冒。
“乖孙啊,小六啊,又长高了,是个大人了!”
“小六啊,在外面可好啊?”
说了几句后,他环顾四周,又低声道,“小六啊,你回来了,阿爷想你啊。”
小六说了,亲人之间也该多说些暖心的话。
小六信上总说爷奶,我想你们了,那他这个做爷爷的,也该回一句。
陆启霖搂着小老头,好似回到了十年前的光景。
不过此时,他的身高已经高出陆得顺很多,便用下巴蹭了蹭老头子的肩膀,“阿爷,我一直很想你们。”
郑氏几个女眷望着这一幕,忍不住掏出帕子抹眼泪,上前一步唤着陆启霖的小名。
“小六啊。”
“六郎。”
亲人相见团聚,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陆启文上前一步,朝太子点了点头。
盛昭明笑着对他摆摆手,没有打扰陆家人,带着众人朝皇宫的方向前去。
路过陆启文的身边时,他低声了几句。
得了陆启文的颔首,他也回了一个笑容。
这一幕,被揪着车窗帘子的康王撞了个正着。
“污秽。”
他低声咒了一句,又去打量陆家人。
才看几眼,身旁几个护卫军却是贴了过来,用身形遮住了他的视线。
康王摔了车帘。
呵,不给看,他就没招了吗?
陆启霖一一跟家人见礼,轮到陆启文时,他张了张嘴,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见大哥就安心,他想对大哥说的话太多了。
陆启文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小六,一路辛苦了,咱们先回家。”
陈氏和王氏一左一右站在陆启霖身旁。
孩子大了,也不好拉着手,只红着眼眶笑着道,“咱们回家。”
陆启霖颔首,笑着道,“好。”
只是说完,他却忍不住环顾四周。
莫徊他们都在的话,他师父呢?怎么不见人?
安老头莫不是又在搞什么高深莫测那一套?
仰头,抬眼。
却见茶楼二楼的窗户处,有个人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除了安行,还能是谁?
师徒两个对视着,谁都没有挪开视线。
良久,陆启霖勾起唇角,喊道,“师父,您特意来接弟子啊?”
安行哼了一声,“路过看看。”
他的话,立刻引来莫徊拆台,上前一步低声笑道,“小公子,老爷今日在这茶楼点了三壶茶。”
一整天都告了假,从午膳后就坐在这儿等着了。
等到了还嘴硬。
陆启霖抬脚就要上楼。
却听安行道,“老夫累了要回去,你捎老夫一段。”
陆启霖点头,乖乖在路边等着。
安行下了楼,走了过来,用折扇敲着陆启霖的头,“人是长高了,人也更懒了。”
陆启霖笑着扶住他,“弟子有师父,何须太勤快?”
才走两步,袍角却被拽住,力气大的差点让他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