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登顶了。
但,又未完全登顶。
游云脚踩的地方,距离阿哈成神的位置,只差一步之遥。
可也就这一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
游云哪怕拼尽了全力,滔天的痛苦威压全部压制在祂的身上,就算如此,这一步迈出的也是极为缓慢。
“为什么……”
祂不明白。
就差一步,自己就差一步!
祂收束了所有权能,跨越了终焉,战胜了崩坏,在现实层面上,自己距离成神就只差上攀登存在之树。
可就是存在之树,让自己卡在了这里!
原本因为登上来的笑容,在此刻全部消弭。
难不成……就连存在之树,也在拒绝祂吗?
“啪嗒……啪嗒……”
一步又是一步,游云无力地瘫坐在距离成功最近的地方,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无奈叹了口气。
“看来,这就是命……”
“朋友,你这就放弃了吗?”
这称呼……
游云一愣,稍微抬头,那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青年此刻却站在了自己身侧。
“你是……?”
“呵,这就不认识我了,朋友?”青年笑了一声,接着坐在了游云的身旁。
“俗世的称呼已经不重要了,在这里,我的称呼只有一个,叫我岚便好。”
“岚?”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游云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自己居然跟那位巡猎星神,搭上了话。
还是在祂正在登神的时候。
“为什么要叫我朋友?”
这是游云一直疑惑的地方,自己跟这位巡猎星神素未谋面,第一次帮助自己也就罢了,可这一次,祂为什么会特意陪着自己等待。
“看来,你已经忘记了。”
岚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在这距离成神前的最后一步,祂之所以会选择停留片刻,在游云身侧,自然是有原因的。
“你之前帮助过我。”
“我之前……帮助过你?”
游云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他什么时候……等等?我已经忘记了?是不是就意味着……
岚看着游云表情变化,便看出了他已经猜测出了什么。
“寰宇之中,无奇不有。在离开母星前,仙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在宇宙这个混乱的地方乱撞。”
“那时候,新奇的玩意可多了,这一路上,我在存在之树,见证了仙舟兴起,繁荣……”
岚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我从未见过,会有同一个家伙,登上存在之树两次。”
闻言,游云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这样啊……我早该想到了,在这无数时间线交织的地方,曾经登神的我,也来到了这里。”
所以,我就是那时候帮助的岚?
“如同我差点跌落时一般,你接住了那时的我,所以……我帮助了现在的你。”
岚毫不掩饰地对着游云展现自己的善意,即使当时的游云,成就的是被众星神围殴而死的星神。
“可你不是着急拯救家乡吗?”
岚点了点头。
“的确,但走到了这一步,我的时间线已经被锚定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成为和祂一样的存在,所以我才会闲下功夫,在这同你说话。”
“原来如此……”
游云表示了解,可这并不能解决他现在无法更进一步的问题。
“不必因此着急,过去的你也是如此,在这条没有时间的路上,祂走了很久,据祂所说,在这条路,祂已经见证了祂认识的所有人。”
“早晚有一天,你们都会成功。”
说着,岚对着游云点了点头,随即继续向前。
直到亲眼目睹岚那人形的身躯,成就了记忆里那无穷的伟力,他才缓过神来。
“我们都会成功……”
曾经的我……也没成功吗?
游云不由得开始思索着,岚说自己在这条路待了很久,还是自己见证过记忆里的每一位星神……
嘶……
怎么感觉,以我的尿性,曾经的自己就好像什么变态似的,趴在这条存在之树上,见到一个来攀登的,自己就过去结交一下?
我靠?
还真有可能,我说自己咋人脉这么广,合着是这个时候广撒网,成就了海王啊?!
啊这……咳咳,不对,曾经的我肯定是有目的的!
游云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会是那种故意靠人格魅力,在这攀登存在之树的人面前刷脸的人。
毕竟,这可是所有攀登存在之树的人最重要的时候,如果遇到贵人,好感自然欻欻往上窜。
可他是什么人?他是那种会趁机占别人便宜,刷别人好感的人吗?他是吗???
好吧,我还真是。
游云叹了口气,可就算是这样,自己还是无法踏出这一步,人缘好又不能怎么样。
这又能怎么办呢?
“啪嗒……啪嗒……”
在他怨怨自艾的时候,又是阵阵脚步声传来,游云已经习惯了,在这不存在时间概念的地方,遇到什么人都有可能……
诶?!
游云震惊地看着后面,抱着一大堆道具的另一个自己。
“呼,可累死我了。”
旧云(旧等于曾经,曾经的游云在这就称呼为旧云。)把一路薅过来的羊毛放在了一边,这些可都是素材,等自己回去,用崩坏神的权能一模拟,那一个个的命途,自己不随便掌握?
可就在放下的时候,祂的视线恢复,看清了眼前的人影。
“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祂随口一提,可刚一转身,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不儿,我一穿越者哪来的同位体?”
猛地一转身,连忙上下打量着游云。
“你真是我?!”
“你也是我?!”
两个游云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呵,存在之树居然能有两个一样的存在登上来,这怕是天底下第一例吧?”
旧云感叹了一句,祂看向游云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怎么,你也跨不过这个坎?”
“你也是?”
游云问道。
“对,这么长时间里,我也多少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旧云点了点头,解释着祂为什么无法跨越。
“崩坏神属于外来者,存在不归于这个宇宙,祂的时间线也不属于这里,哪怕是我登神,存在之树也在拒绝。”
“再加上,这存在之树证神证的都是哲学侧的神明,跟咱们科学侧的搭不上边。”
旧云一边说着,一边投以好奇的视线:“那你呢?我这一路走来,记忆是连贯的,不存在前世,你应该是我的未来吧?”
“啊,情况是这样的……”
游云简单说明了自己的处境。
“可怜的孩子。”
旧云投过去了一个你比我倒霉的目光。
游云则是回了一个半斤八两的视线。
“咱俩可不一样,我这一路走来可啥也没有感受到,你却承受到了我死亡的痛苦,以及轮回的磨难……”
“呵呵,过去的我,等你到我这时候了,你不也会感受一遍吗?”
游云瞪着死鱼眼看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另一个自己,脑袋都有些大了。
“对吼!”
祂一拍脑门。
“最近跟某个筑墙的死脑筋待久了,被祂影响到了,果然存护的命途沾不了一点,要不是为了虚数潮汐带,我可懒得在祂身边看祂几百年砸一次墙。”
“不过,看样子……这个麻烦还真是难以跨越了呢?”
两个游云一齐露出苦恼的表情。
“说到底,你需要证的,是哲学侧的星神,对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旧云沉默地走到游云的身侧。
“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吗?”
游云疑惑地看向了祂。
而祂,却摇了摇头。
“实则不然。”
“你或许并未发现,但在这片空间中,追寻成神的我,走了一遍又一遍,见证过无数尝试攀登存在之树的人。”
祂追忆着。
“这条路上,有遵循内心的坚定者,有为爱痴狂的奋斗者,有为了拯救家乡的殉道者,可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很少有人真正离开过这里。”
“我也一样,我不甘心自己经历的一切就这么被‘存在’安排,命运,只是你我脚下走过的路罢了。”
说着,祂叹了口气。
“在这里待久了,我似乎也有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从来都不是一名神明,而是一个人类。”
旧云认真地看向了未来的自己。
“我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而去开启这数以百万计的轮回,而你,也该去证明自己走过的这些路,没有白费。”
“你我各分两路,直到……”
旧云的身形消散,他离开了这棵困住他数不清日子的空间,以人类的身份。
游云沉默地看着,直到最后的光点消失的无影无踪,最终化作数百万次轮回的记忆,涌入脑海。
“直到……我们在时间的尽头再次相遇。”
会成功吗?
游云不知道,从他走到这一步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数百万次的轮回,真的有意义吗?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心中莫名出现了这一疑问。
这么长的轮回里,自己当过老师,当过学生,当过战士,当过博士……
人世间所能走的路,自己都走过一遍。
人世间所能感知的情绪,自己都体味了一遍。
人世间所能铸就的能力,自己都学习了一遍。
那么……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答案……
是没有意义!
游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卡住自己,让自己止步于此的路。
从这棵存在之树的拒绝上,就证明,这些轮回,自己一路走来的艰难,困苦,以及那些经历的事与人,通通都没有意义!
可事实上呢?
的确,这些轮回,他历经了无数的磨难,但也就是这些磨难,铸就了如今的祂。
那些他所爱的人,那些爱他的人,那些陪在自己身侧,一路走下去的伙伴们。
这些都是意义本身!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为这棵所谓的“存在之树”,去否定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幸福,去否定自己的行动,那自己与那些困于此处的殉道者又有何区别?
“这些,通通都没有意义,我的存在……从来都只有我自己才能定义!”
我,就是存在本身!
只有真正身化世界之人,才能体会到这种情感。
只有真正行走于世界之人,才会明白,思考存在并无意义,因为存在本身即为意义!
这一刻,那终焉之茧的哲学三问,于此刻显现!
“——你是谁?”
“我是我,我是世界本身,我就是存在!”
“——你为什么来?”
“为了证明,为了确定,为了理解,此刻我脚下的存在之树证明不了我,但我证明了我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要代替祂,去祂的存在之树,我想要登神,凭什么需要祂的认可!”
说罢,一口气解决哲学三问的游云,毫不犹豫地转身!
向着离开这荒诞无稽的存在之树,迈出了第一步!
“咚——!”
一声清脆的钟声响彻于此,嘀嗒嘀嗒的钟表声,无比清晰。
游云抬头望去,一把自己无比熟悉的宝剑,直直插在那里。
随后,虚数力量流转,宝剑之上,浮现出一只手臂,接着是全身,最终,曾经的敌人,矗立在了此地。
“虚数神骸·虚无主义?”
没等游云做出反应,在祂的身侧,一朵收缩的“花朵”,突然绽放而出,花蕊中央类似眼睛的存在,正盯着他。
“虚数神骸·存在主义?”
游云刚刚念出这位存在的名称,又是一道身影浮现,虚数核心里的虚数能量波动,幻化出类似偶蹄目的动物,背负巨斧,头顶双角。
“虚数神骸·神秘主义……”
这都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虚数神骸会……是要打架吗?
等等,那是……?
变化还没完,又是一颗虚数核心降下,那是游云从未见过的虚数神骸,无论是在游戏中,亦或是在现实中,他也都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金色的,类似齿轮结构造就的,机械一般的形体,见到祂的第一眼,游云脑海里自动浮现了祂的名称。
“虚数神骸·理性主义?”
四大主义全在这里?这是要跟自己爆了吗?不就是骂了存在之树一句,祂怎么还这么小心眼啊?
就在游云以为要打上一场时,四大主义有了动作。
祂们全部以理解中的眼睛,注视着游云,随后……
全部低头表示臣服。
四大主义像是展现完了自身,虚数神骸表层形式全部消散,重新化作虚数核心,通通融入了游云体内。
下一秒,游云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化,待到他消化完后,赫然发现,原本向后迈出的一步,竟变成了向前!
而自己此时所注视的虚空,即为世界的终极!
“——你看见了什么?”
那仿佛存在之树本身传来的质问,像是在对游云刚才的证明,进行最为本质的辩解。
游云注视着那片虚无,漆黑无光,如同黑洞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没有物质,没有生灵,没有存在……但……
“我看见了,我自己。”
游云如此答道,在他的视角中,那所有的虚无尽数笼罩他,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
只因为。
祂就是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