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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8章 茶墨映长安(贰拾壹)
    第一百二十八章:茶墨映长安(贰拾壹)

    

    第二十一回:曲江夜宴藏杀机 三人合力护文心(中)

    

    书接上回!

    

    陆羽起身,走到场中。

    

    早有内侍抬上茶席,以及所需器物……风炉、茶釜、茶碾、茶罗,一应俱全,都是宫中御用之物,材质精良,工艺考究。但陆羽只看了一眼,便道:“可否用我自带的茶具?”

    

    太宗颔首允准。

    

    陆羽回到座位,取来那套随身携带的茶具。与宫中器物相比,他的茶具显得简朴许多:风炉是陶制的,已有裂纹。茶釜是铜的,但边沿有些变形。茶碗是越窑青瓷,但色泽不均。唯有那套二十四件小器具,摆放整齐时,自有一种严谨的美感。

    

    他先向太宗行礼:“陛下,今日既是论‘文脉’,草民便以茶道论之。茶道有九难:一曰造,二曰别,三曰器,四曰火,五曰水,六曰炙,七曰末,八曰煮,九曰饮。九难皆通,方成一盏好茶。而文脉之道,与此相通。”

    

    孔颖达冷笑:“区区饮馔之事,也敢与文脉并论?”

    

    陆羽不答,开始动手。

    

    他先取出一饼茶……不是名贵的顾渚紫笋,也不是雪山陈茶,而是一饼极普通的“雨前龙井”,市价不过百文。但他打开油纸时,茶香还是让近处的人精神一振。

    

    “造茶,需顺天时。”陆羽将茶饼放入茶碾,“清明前采,谷雨后制,不早不晚,恰在其时。正如为文之人,需待灵感充盈,心有所感,方能下笔。强为之,则味涩。”

    

    他碾茶的动作不疾不徐,力度均匀。碾出的茶末细如粉尘,再用茶罗筛过,只取最细的那层。

    

    “别茶,需明优劣。”陆羽指着茶末,“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观其色,闻其香,辨其形,可知高下。正如读书品味,需辨真伪,识良莠,择善而从。”

    

    “接着是择器。”陆羽将二十四件茶具一一摆开,每拿起一件,便解说其用途:“风炉生火,茶釜煮水,交床支架,火筴夹炭……每器各有其职,不可或缺。正如为学,需博览群书,经史子集,皆有所用。偏废任何一门,都难成大家。”

    

    生火时,他用的炭也不是宫中御用的银骨炭,而是自制的“橄榄炭”。别看那炭丸只有指甲大小,燃烧时无烟,火苗稳定,泛着幽蓝的光。

    

    “火候,需知文武。”陆羽看着釜中水,“初沸如鱼目,微有声;二沸如涌泉,连珠起;三沸如腾波,鼓浪生。火太急则水老,太缓则茶不香。正如为政,需张弛有度,宽严相济。”

    

    水是曲江池的水……此前,他特意让人从凿开的冰窟中取来。

    

    “水为茶之母。”陆羽道,“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曲江水虽非上品,但今日论道在此,取此水,正是‘因地制宜’之意。为文亦如是,需合时宜,接地气,方能动人。”

    

    炙茶、碾末、煮茶……每一步,陆羽都做得一丝不苟。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却自有一种韵律美。全场寂静,只有炭火的哔剥声、水沸的咕嘟声、茶筴搅动的沙沙声。

    

    当茶香弥漫开来时,连孔颖达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香气很是特别。不是浓郁的芬芳,而是清雅的幽香,看似有若无,却沁人心脾。像是山间的晨雾,林中的清风,初春的新雨。

    

    陆羽分茶三碗。

    

    第一碗,奉给太宗:“此碗茶,敬陛下。愿大唐如这茶汤,清而不寡,醇而不腻,包容万象,生生不息。”

    

    第二碗,奉给孔颖达:“此碗茶,敬孔大人。学问如茶,需沉淀,需熬炼,但最终的目的,是让人心神清明,而非固步自封。”

    

    第三碗,自己端了起来:“此碗茶,敬天下爱茶之人。茶道本无贵贱,但论用心为之。用心至诚,则粗茶亦成甘露;心浮气躁,则珍品亦如糟粕。”

    

    他仰头,一口饮尽。

    

    太宗端起茶碗,观色、闻香、品啜。半晌,放下碗,叹道:“好茶。更难得的是,陆先生以茶论道,深入浅出,发人深省。”

    

    孔颖达盯着碗中茶汤,沉默良久。他终于端起碗,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饮尽。放下碗时,他的神色复杂:“茶……确是好茶。”

    

    陆羽躬身退回座位。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孔颖达的弟子中,站出一位中年文士。

    

    此人姓郑,是国子监博士,素以书法闻名。他向太宗行礼:“陛下,陆先生以茶论道,确有见地。但书画之道,与茶道不同。茶可随意,字需法度。臣不才,愿现场作书,请怀素师父指点一二。”

    

    这明显是要逼怀素出手了。

    

    怀素晃晃悠悠站起来,手里还提着酒葫芦:“指点不敢当,一起玩玩倒是可以。”

    

    内侍抬上两张长案,铺开宣纸。郑博士用的是宫中专供的“澄心堂纸”,怀素却摆摆手:“我用那个。”他指了指池边一块尚未清理的残冰。

    

    众人都愣了。

    

    怀素走到冰前,解下腰间那柄李白送的剑,用剑尖在冰面上划了几下,试了试硬度。然后回头:“墨呢?”

    

    李淳风不知何时已来到场边,递上一锭墨……正是从碑林取来的石鼓灵墨。怀素接过,在冰旁的雪地上倒了点雪水,开始研墨。

    

    郑博士那边已经开始写了。他写的是楷书,临的是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笔法严谨,结构端方,确实深得欧体精髓。不少文士点头称赞:“法度森严,不愧为孔门高徒。”

    

    怀素却还在磨蹭。

    

    他研墨研得很慢,一边研一边喝酒。酒葫芦空了,就向旁边的胡商要。那胡商,正是卖雪山陈茶给陆羽的那位,连忙递上一壶吐蕃青稞酒。怀素灌了几口,忽然将酒泼在冰面上。

    

    酒液在冰上流淌,结成奇特的纹路。

    

    怀素这才提笔……不是用那支秃笔,而是解下自己的腰带,蘸满墨,就在冰面上挥洒起来。

    

    他不是在写字,是在“舞”。

    

    腰带如龙,墨迹如蛇,人在冰上滑行,笔在冰上游走。冰面光滑,墨迹难附,但怀素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利用冰的纹理、酒液的走向。墨色渗入冰中,竟不散不晕,反而因为冰的透明,呈现出立体的效果。

    

    他写的是什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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