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将那枚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
他收好金属片,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这片街区,像被时间遗忘了。
附近这一片的房子大多都如此。
有的院门紧锁,门口长满杂草,有的则是已经坍塌,一眼便能看出并没有人居住。
其中几处歪斜的墙上还写着“拆”字。
“原来是这样。”
林弦喃喃自语,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没有住户。
原来这一片是经过拆迁,之前居住的人都已经搬走了。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搞新的建设。
他重新回到那座旧房子前。
沉默了片刻,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赵明那标志性的爽朗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
“老林,什么事?”
听着老友的声音,林弦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一丝。
他一边凝视着眼前破败的房屋,一边沉声说道:“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有事儿啊?”赵明的问道。
林弦笑了笑:“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得需要你帮忙,咱们见面聊。”
“行!”赵明答应得干脆利落,“那就老地方见。”
“好,一个小时以后,福到饭店。”
“没问题,挂了啊。”
“嘟——”忙音响起。
林弦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神情舒缓了许多。
要是靠自己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有了赵明,一切就不同了。
赵明本来就在警局工作,那里面的公网几乎有所有苏杭市的资料。
时间不等人,林弦不再耽搁,转身踏上来时的路。
一个小时后,福到饭店的包间里,茶香袅袅。
见到赵明,林弦也不废话,直接表明来意。
赵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笑道:
“嘿,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吓我一跳!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显得有些为难:
“不过,老林,根据你说的来看,那块地儿荒了不是一两年了,档案估计都落灰了。给我点功夫,可能得花点时间排查。”
林弦郑重地点点头,目光沉静:“没事,我不急。我只想知道,那栋房子原先的主人是谁。”
看着林弦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赵明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老林,你排查那片鬼地方干什么?”
“想找到之前的一个老朋友...”
赵明点点头,便没有再问。
他拎起温热的茶壶,先给林弦的杯中续上清澈的茶水,然后才给自己倒满。
“行,我这边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服务生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二位点的地三鲜,请慢品尝。”
“好,放这儿吧。”
一看到那盘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地三鲜,赵明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立刻扬起孩子般的笑意。
服务生还没完全退出去,他便迫不及待地凑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还是这个味儿!地道!福到饭店的地三鲜,绝了!”
林弦将筷子递给他,看着老友满足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这地三鲜,是赵明的最爱。
每次来,这盘菜都是雷打不动。
久而久之,服务生都记住了他们的“老规矩”——一份地三鲜,一份酸辣土豆丝,两份炒饼。
再加上一盘小炒肉。
不多不少,刚好够两个人吃饱,也不浪费。
很快,菜品上齐,金黄的炒饼也端了上来。
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边吃,一边聊。
但这一次,饭桌上的氛围却有些微妙。
赵明总是时不时地抬起眼,用一种复杂而感慨的目光,偷偷打量着林弦。
“有事吗?”林弦抬起眼。
赵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满是世事变迁的感慨:
“老林,我就觉得吧,这世事真是无常。你林家继承人的这个身份,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说着,他伸出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先是平放,然后猛地抬高,仿佛在描绘一条一飞冲天的命运曲线。
“你看,就这种感觉!”
看到他生动的比喻,林弦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与释然:
“别说你了,就连我自己,突然有人告诉我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爷爷,我也觉得不真实。有时候半夜醒来,都分不清是梦是醒。”
赵明举起酒杯,里面是琥珀色的啤酒,他示意林弦也端起茶杯,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天大的好事儿!老林,你苦了半辈子,现在终于苦尽甘来。
来,我喝酒,你喝茶,咱们走一个!”
考虑到林弦的身体状况,赵明只要了一瓶啤酒。
看着他举杯的郑重模样,林弦也郑重地端起了茶杯。
“叮”的一声,酒杯与茶杯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在包间里回荡。
赵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
他夹了一大口地三鲜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随即又关切地问道:
“老林,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之前那个头晕过敏的怪病,好点了吗?”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林弦的语气很平和,“自从上次接受王医生的治疗后,身体就开始好转,那些症状基本都消失了,现在感觉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赵明一听,眼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我就说嘛,那些专家肯定有办法!真要把这根子上的病治好了,你这后半辈子,可就少受老罪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对了...那枪伤呢?”
“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林弦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阴雨天伤口处还有些隐痛,其他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赵明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那就好!老林,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快点好起来吧,省得哥们儿天天替你提心吊胆的。”
话说到这儿,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提到那个名字,眼里便燃起怒火,低声骂道:
“杜浩轩那个孙子,真是死有余辜!活该!你说说,人好好活着不行吗?非得把自己作死,他到底图个什么?”
听着赵明愤懑的咒骂,林弦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是啊,杜浩轩,那个被欲望吞噬的疯子,用最极端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愚蠢而可悲的句号。
他亲手点燃了毁灭自己的火焰,最终化为灰烬。
这世间的路有千万条,他偏偏选择了最窄、最黑、最没有回头路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