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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漫长的战线,如同沸腾的熔炉骤然被抽走了薪柴。前一秒还炮火连天,喊杀震耳,下一秒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创生教徒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丢盔弃甲,毫无章法地向着半岛腹地深处仓惶撤退,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装备,未燃尽的残骸和刺鼻的硝烟。
指挥所内,李援朝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反复确认着前线传回的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突然撤退?毫无征兆?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
李援朝喃喃自语,布满血丝的眼睛投向窗外那依旧悬于天际,却似乎黯淡了几分的青铜巨门。
门扉上束缚的七条锁链,此刻赫然又崩断了两根,但与之相对的,那原本浓稠欲滴,连接门扉的猩红光柱,却明显暗淡稀薄了许多,仿佛被抽走了力量源泉。
“辰砂弦…?是他们做的?”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李援朝心中升起。
“派出侦察连,给我抵近侦察!我要知道,半岛腹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援朝的命令斩钉截铁。
数小时后,侦察兵带回的消息更加扑朔迷离。
“报告!敌军已全面收缩至山脉以南的预设堡垒区,外围阵地完全放弃,我们甚至抓到了几个掉队的教徒,他们毫无反抗,只是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中的门扉念念有词,像是在祷告。”
李援朝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中精光闪烁。
“祷告?收缩防御?…不对劲!再探!给我深入到他们腹地核心!一定有大事发生!”
几天后,更深入的情报终于传回。
“报告!在半岛腹地区域,发现辰砂弦还有吴曜,以及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女,他们驾驶一辆缴获的运输车,正朝我方控制区驶来!”。
心中的猜想终于落地,李援朝猛地一拍桌子。
“快!派精锐小队接应!把他们安全地带回来!”
……
风雪弥漫的公路上,一辆沾满泥雪,车轮裹着厚重冰甲的军用运输车,在数辆装甲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东北防线的前沿指挥部。引擎盖上还冒着白气。
李援朝早已带着参谋和卫兵等候在指挥部外,亲自迎接。厚重的防寒门帘掀开,辰砂弦率先跳下车。
紧接着是吴曜,他黑袍上的血迹已经冻成暗红的冰晶,兜帽拉得很低。最后,是那位仅由荆棘缠绕身体,赤着双足,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少女,原初的第一使徒。她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李援朝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吴曜和那荆棘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惊疑不定,但脸上没有表露。他刚想开口询问,吴曜却已沉默地走到运输车后,猛地拉开了厚重的帆布帘。
凛冽的寒风灌入车厢,卷起细小的冰晶。车厢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覆盖着白布的担架。
白布勾勒出僵硬的人形轮廓,寒气在布料表面凝成了白霜。最靠近车尾的那一具,白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孙明辉那张安详却冰冷的侧脸。
李援朝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急切和疑问凝固了,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他想起了孙明辉临行前的那封遗书,信封上似乎还带着那个倔强之人手指的温度。
沉默,在寒风中蔓延。
许久,李援朝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来人!把…兄弟们…抬进去!安置好!小心点!”
他转向吴曜三人,脸上的沉重未减,侧身让开通道。
“…几位,里面请。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暖的指挥部内,炭火烧得很旺。李援朝听着吴曜用最简练,最冰冷的语言,讲述了半岛腹地那场惊心动魄的最终之战。
冯德莱的覆写、孙明辉以命破局、原初使徒的诞生、蒙德里克与小鸟游火星的陨落、斯列季娜的消逝、以及…与创生教派达成的、以母神复苏为代价的停战协议。
每一个名字的陨落,都让李援朝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一下。当听到孙明辉最后那声“老子信仰星星”的呐喊和星河指引的奇迹时,这位将领的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李援朝几乎是颤抖着拿起加密电话,接通了异管局总局郑扬的专线。他复述着吴曜的话,声音干涩而沉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李援朝以为线路断了。终于,郑扬那沙哑疲惫的声音传来,只说了几个字。
“…知道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
异管局总局办公室,光头锃亮的郑扬缓缓放下话筒。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布满老茧的双手用力地,反复地搓着自己光溜溜的头皮,仿佛要搓掉那巨大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许久,异管局才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对着空气,如同叹息般低语。
“…让人类进行最后的狂欢吧。”
当天下午,一条由异管局总局发布、经由全球残存通讯网络广播的通告,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饱受摧残的世界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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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告全球:创生教派核心力量已遭重创,主要使徒陨落,其残部已全面收缩!天空威胁暂时解除!人类…胜利了!”
……
消息传开,劫后余生的人类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国内,压抑了太久的城市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人们涌上街头,拥抱、哭泣、呐喊。商店里积压的酒水被抢购一空,久违的笑容重新出现在饱经风霜的脸上,秩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自发组织的志愿者开始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全球残存的抵抗组织和避难所里,人们相拥而泣,对着天空举杯,哪怕只是清水。压抑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希望的曙光重新降临。
但狂欢之下,是更深沉的哀恸。
一具具覆盖着国旗的棺椁,从半岛,从世界各地运回。机场、车站、码头…迎接英雄归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哭嚎,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是孩童茫然寻找父亲的身影。肃穆的葬礼在各地举行,黑纱与白花成为街头另一道风景线。
人们举杯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低头缅怀牺牲的英烈,唾弃那些在末日中趁火打劫的渣滓…然后,在酒精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开始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议论着“我们终于挺过来了”、“人性的光辉终究战胜了黑暗”…
人类,沉浸在一种混杂着巨大悲伤、狂喜、疲惫与某种自命不凡的复杂情绪中,开始了他们的“狂欢”。
……
而在这片喧嚣与哀荣之外,那辆沾满风雪的运输车,再次启程。车厢里,只剩下最后一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孙明辉。
吴曜、辰砂弦、以及那位沉默的荆棘少女,驾驶着车辆,碾过清理出的道路,驶向一个远离喧嚣的地方,赵小宇所在的,位于后方安全区的临时安置点。
车窗外,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庆祝胜利的鞭炮声,看到飘舞的彩带。但车厢内,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一片死寂的沉重。车轮碾过路边的鞭炮碎屑,驶向那个注定充满泪水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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