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座之厅内,死寂已被彻底打破,化为法则湮灭的终极战场。
端坐于星辰神座的原初第一使徒,此刻已彻底褪去“使徒”的束缚,化为执掌星辰权柄的神明。圣金左瞳流淌着洞悉万物轨迹的冰冷辉光,暗红右瞳翻涌着终结一切存在的毁灭漩涡。那柄圣金长枪在她手中,已不再是武器,而是神罚的具象。
面对六位由权柄与母神意志凝聚的附神,祂甚至无需移动。神念微动,星辰神座便爆发出席卷整个殿堂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璀璨洪流。
这洪流并非毁灭性的能量,而是“存在轨迹”的强行修正与“既定命运”的冰冷宣判。
冯德莱的思维覆写权柄,如同投入黑洞的光线,瞬间被扭曲吞噬,化为虚无的轨迹。
瑟斯利残存的利维坦与飞鸟之力,在更高等的星穹法则面前,如同尘埃般被扫荡分解。
大地权柄的厚重,月亮权柄的幽冷,气候权柄的流转,潮汐权柄的澎湃……
所有试图反抗攻击的法则洪流,在触及星辰洪流的瞬间,都被强行“归正”,如同失控的列车被强行扳回既定的通往终点的轨道,那终点,便是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绝对的抹除。六位使徒的投影,连同它们所代表的扭曲权柄,如同被橡皮擦从神座之上抹去,连一丝涟漪都未能留下。神座之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星辰神座之上,那漠然俯瞰着空荡殿堂的身影。
……
现世,炼狱已至。
苍穹之上,那扇失去了所有锁链束缚的降临之门,彻底洞开,门扉之后,不再是翻涌的混沌色彩,而是清晰可见的无法名状的恐怖本体。
祂如同由亿万星系坍缩而成的活体深渊,无数条流淌着混沌星光的巨大触手正狂暴地撕扯着门扉的边缘,试图将自身那超越理解的庞大存在彻底挤入这个“狭小”的世界。
然而,在门扉那如同宇宙伤口般的巨大豁口处,一个渺小如尘埃的身影,却如同最顽固的礁石,死死地堵在那里。
是吴曜。
他并未登临神座,而是踏着孙明辉用生命为他点燃的,独属于他的星穹与命运神途。
这条新生而脆弱的神途,在他脚下化为一道由亿万星光轨迹编织而成的,不断延伸又不断破碎的阶梯,将他托举在灭世洪流的最前沿。
轰——!!!
母神本体降临的意志与力量,如同宇宙海啸般冲刷着他的身体,那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法则层面的碾压与同化,他的身体成了两个宇宙意志碰撞的最前线。
“呃啊——!!!”
吴曜发出非人的嘶吼。他的血肉在恐怖的能量冲刷下疯狂地异变增殖。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肉瘤,骨骼刺破血肉疯狂生长又瞬间被能量碾碎。
旧的皮肉在湮灭,新的更加扭曲的组织又在母神力量的刺激下急速再生,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吴曜残破的黑色斗篷早已被自身不断爆裂又重生的血肉染透,变成了一件不断滴落着粘稠血泥的活着的鲜红色裹尸布,每一次血肉的崩解与重生,都带来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缝合的极致痛楚。
支撑吴曜的,不是神力,而是深埋于灵魂深处,那些被【混沌】权柄覆盖却未能彻底抹除的属于“人”的碎片。
母亲夹来的,带着香气的红烧肉。
父亲规划未来时微醺的带着骄傲的红光脸庞。
白千芊在末班车上,将头埋在他肩头无声颤抖的温热泪水。
孙明辉在星辰神途尽头,回望时那带着托付与释然的微笑。
辰砂弦拖着他在破碎空间中穿梭时,那磐石般的背影和灼热的太阳之力。
姥姥小心翼翼收起那块“破铁片子”时,浑浊眼中纯粹的担忧与期盼……
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脆弱却顽强。它们化为一道道无形的、由人性光辉铸就的锁链,缠绕在他濒临崩溃的灵魂之上,让吴曜死死钉在这灭世的门口。
吴曜的星穹与命运神途全力运转,并非对抗母神,而是化为一张无形的巨网,拼命地拦截偏转并湮灭着从地球各处涌向门扉的,那由十亿生灵恐惧与绝望滋养而成的,污浊的信仰洪流。
吴曜在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作为最后的绝缘层,阻断母神与这个世界的“脐带”连接。
母神那庞大的本体在门后发出无声的,却让整个宇宙背景都在震颤的咆哮,祂能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世界,那唾手可得的“食物”,被一层薄薄的,却坚韧得不可思议的“膜”阻挡着。
触手疯狂地撕扯着门扉,混沌的能量如同强酸般腐蚀着吴曜不断再生又崩解的身体,却始终无法彻底突破那由人性烛火和新生神途共同构筑的最后壁垒。
……
神座之厅内,星辰神座之上。
原初第一使徒漠然地“看”着空荡的殿堂。六位使徒的湮灭并未在祂神性的心中掀起任何波澜。祂的使命似乎已经完成——清除变数,登临神位,斩断最后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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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祂神性的感知探向自身,看见了存在于自己身体里的四相之力,那扇神【门】,祂圣金左瞳中流转的辉光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祂端坐的星辰神座所连接的那扇理应通往新神本源,作为世界最后屏障的【门】,【门】后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那由纯粹秩序星光构成的,威严的新神虚影。 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带着吞噬一切气息的母神投影。
那投影正透过这扇【门】,如同最狡诈的寄生虫,反向侵蚀窥视着新神守护的世界本源。
祂明白了。 她坐上的并非通向新神的桥梁,而是母神预留的反向侵蚀新神领域的后门。
冯德莱他们的计划,远不止于降临,更在于彻底的取代与吞噬。
而祂,原初的朗基努斯之枪,弑神之器,却亲手为母神打开了这扇后门,坐上了这陷阱般的神座。
一丝极其罕见,近乎于“茫然”的情绪,掠过她漠然的神性面容。
果然如此……
祂存在的意义是弑神,是守护,如今祂看着门后那贪婪的母神投影,又“看”向现世门口那正在被母神力量寸寸凌迟、却依旧以凡人之躯阻挡洪流的吴曜。
神性漠然的深处,那属于“朗基努斯”的弑神的绝对意志,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
祂缓缓抬起手中的圣金长枪,枪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神性核心所在——那圣金与暗红双瞳交汇的眉心。
然后,毫不犹豫地,刺下。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神座之厅内微不可闻。
圣洁的金光与毁灭的暗红在她体内轰然爆发交融。
构成祂神躯的,由朗基努斯之枪本质所化的物质,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迅速消融升华。
没有痛苦,只有终结的解脱。
祂的身影,连同那星辰神座,一同化为无数点璀璨的冰冷的星尘。
星尘并未消散,而是如同一条静默的星河,流淌过空荡的神座之厅,最终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无声无息地汇入现世吴曜脚下那不断破碎又重生的星穹神途之中。
仿佛在为吴曜,这堵在灭世门口的最后一人,献上最后的无声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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