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婉宁的丫鬟定是实话实说。
这几日她总爱往楼雪秋那里跑。
侯夫人一听,还没等丫鬟继续说下去,就着急的让人去找楼雪秋。
楼雪秋到时便看到侯夫人沉着脸坐在罗汉榻上,身前不远处跪着一个小丫鬟。
楼雪秋认得她,是卫婉宁身旁的。
侯夫人从她出现便瞪着她,脸色实在是难看,不过楼雪秋倒也不慌。
她施施然行礼,“母亲。”
侯夫人皱眉,她厉声问道,“婉宁在你那里吃了什么导致她的脸变成如今这般?”
似乎是怕威慑力不够,她又加重警告,“你可得实话实说,不能隐瞒!”
本因凉夏宴一事对她有所改观,又因海鲈鱼让侯爷重拾与自己的亲密,从而对她抱有好感,可现下早已荡然无存。
还未询问事情原委,就急着定罪,实在是太武断。
楼雪秋没有理会强加之罪,反而丝毫不慌,目光坦*******妹在我那里吃的都是她自己带来的东西,儿媳从未给她吃过自己的任何东西。”
见侯夫人还有说话,她看向跪着的丫鬟,“如果母亲不信,可以询问婉宁的侍女。”
被点到名字,跪着的丫鬟立马开口,“小姐总是带自己喜欢的糕点过去与夫人分享,就连喝的也是奴婢与夫人那儿的杏桃一同烧水煮茶端上桌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室内的呼吸声都轻不少。
小丫鬟又把头往下垂了垂。
楼雪秋留着心眼,就怕让人找到机会陷害。
即使卫婉宁来自己院里,不论做什么,都不会离开她身旁丫鬟的视线,就怕有事说不清,就连自己的吃食都没端出同她吃过。
可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眼下就是一个好例子。
不然自己怕是有八张嘴都说不清。
侯夫人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呵斥她,“你怎么不早说!”
丫鬟吓的一抖,委屈巴巴掉眼泪,“奴婢刚就想说的...”
侯夫人快速看了一眼楼雪秋,似乎有些心虚,厉声打断,“闭嘴!服侍婉宁去。”
丫鬟松口气,起身快步走向内室。
前厅只剩二人,氛围有些诡异。
楼雪秋从进门便低眉顺眼,说话不卑不亢,即使被误解也没有丝毫怨气。
侯夫人的内心教养在提醒她,自己刚刚太过火,应该致歉。
可长辈身份又在压制,让她拉不下脸。
楼雪秋善解人意,见状立马给台阶,“母亲准是担心婉宁,才一下慌了神,儿媳明白的。”
侯夫人听后好似松了口气,肩膀也随之放下来。
里子面子一同保住,她满意的点点头,“你回去吧。”
“儿媳去看看婉宁。”
楼雪秋没着急走。
侯夫人这下看她的目光更是满意,认不认这个儿媳放一边,她能放下芥蒂去探望婉宁,心胸也是宽广的。
侯夫人认真的打量着楼雪秋,心想她好像除了出身低一些,秉性并不差,甚至要比一般京中小姐要好的多,若是此事发生在那些权贵小姐身上,怕不是早跑回家告状去了。
更别说容貌也是一顶一...
这般想着,侯夫人竟然察觉到楼雪秋的优点,越看越有些顺眼。
楼雪秋进到内室,一眼便看到靠在床上的人。
卫婉宁刚被服侍着喝下药,前厅的动静也听到一些,只不过也不晓得发生什么。
看到楼雪秋进来,婉宁脸上闪过惊喜,“嫂嫂怎么来了?”
楼雪秋甫一进入,鼻子吸了吸,满屋汤药味,细闻之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香。
她心底一沉,面上却不显,反而关切询问,“脸怎么样?”
婉宁脸上蒙着面巾,难耐的直揪被子,“又胀又痒,还总发烫,想抓挠,大夫还不让。”
一旁伺候的丫鬟赶忙安抚,“小姐可别挠,大夫说破了会留疤的。”
婉宁听后只能作罢,可脸上就像有一堆蚂蚁乱爬,痒的人心里发燥。
楼雪秋突然说到,“你摘下来,我看看。”
婉宁拒绝,“不行,会吓到你的。”
“没关系。”
楼雪秋温柔的靠近。
婉宁如临大敌,疯狂摇头,“不行...要看也行,那你站远一点。”
楼雪秋没有如她意后退,只不过站在原地,没再前进吓她。
婉宁见状,扭捏着摘下面巾,露出又红又肿被疙瘩占领的脸,隐隐还有白脓流出。
说实话,她自己看到都恶心的不得了。
婉宁垂下头,生怕看到对方眼中的嫌弃。
楼雪秋皱眉,为了看清又向前几步。
这一举动吓的婉宁又要带上面巾。
楼雪秋突然重声,“别动!”
婉宁被吓了一跳,当真僵在原处任她看。
楼雪秋细细打量一番,心中渐渐有了猜想。
看向不安的婉宁,她柔下声音说着,“我那里有凉药膏,擦上会舒服一些,一会儿我让杏桃给你送来。”
楼雪秋说话时眸光清澈明亮,像一池柔静的湖水。
没有丝毫嫌弃之意。
婉宁一时看入了迷,晃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和,她感动的点点头。
“谢谢嫂嫂。”
楼雪秋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婉宁的脸和上一世自己的脸好像。
上一世自己也莫名其妙毁了脸,因为怕被府中其他人误会自己染病,不敢大肆喧哗,只敢让杏桃偷偷出府请大夫。
大夫也说是瘾疹所致,可到底也不知是何物引起。
楼雪秋确信自己没有乱吃东西,她与杏桃仔细盘查,这才猛然嗅到空气中残存的淡淡异味。
自己喜好香粉,只不过都是淡淡的花香或者果香,可那晚临睡前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浓香,只因味道转瞬即逝,待细闻去又消失不见,所以当时没太在意。
第二天脸便毁了。
心中升起猜想,趁着屋内味道尚存一丝,楼雪秋又立马请来大夫。
果不其然,大夫一顿嗅闻,又四处查看,最终在窗户旁看到些许洒落的白色粉面,于是他收集起来带回去,翻阅古书,又联合其他大夫一同商讨,这才查出来源。
一种长在西滇的果子,晒干磨成粉后,误触或者误闻到都会使人产生瘾疹反应。
严重还会致死。
思绪回到现下,楼雪秋在婉宁房里又再一次闻到。
错不了的,就是那个味道。
楼雪秋记忆一向不错,那个味道就算是现在浅浅闻到还会下意识头疼。
于是吩咐杏桃在送药膏时,悄悄在窗角或者任何有缝隙的地方看看。
杏桃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去办。
她来到婉宁房中,发现对方正在小憩,心想这是个好机会。
于是借口要用温凉的水擦拭干净脸,上药膏才更好。
守着她的丫鬟心无防备,立马转身去办。
杏桃趁此时来到窗户旁查看。
整个房里有许多窗户,可靠近寝室的只有两扇。
杏桃先去了左边,快速查看并未发现粉末,她不敢停下,立马又去右边。
这一看不得了!
果然在窗户不易察觉的缝隙里看到一绺洒落的粉末。
她心中一喜,还没等动作,就听到外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杏桃着急,额角都冒出一滴汗珠,她赶忙掏出提前准备的纸,把那粉末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在小丫鬟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她已经站回原地,和来时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