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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7章 飘扬的旗帜
    没有人开枪射杀他们。

    杜军看着那些挣扎的身影,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个被燃烧弹点燃的美军机枪手,同样的火焰,同样的惨叫,同样的无能为力。

    “卫生兵。”他低声说,“去几个人,看能不能救。”

    林远山惊讶地看着他。

    “执行命令。”杜军转身,不再看那边。

    卫生兵们提着医药箱跑过去。那些烧伤的美军士兵已经奄奄一息,有的认出是敌人,还想摸枪,被卫生兵一脚踢开。

    注射器扎进血管,吗啡推进去,惨叫渐渐变成呻吟。

    “师长,抓了个活的。”一名少尉押着一个满脸血污的美军中尉走过来,“是那个火力点的指挥官,躲在弹药库里没死。”

    杜军看着那个美国人。对方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五岁,眼神里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不甘。

    “会说英语吗?”杜军问身边一名参谋。

    “会一点。”

    “问他,为什么反击,他们应该知道,滩头火力支援下,反击就是送死。”

    参谋翻译过去。

    美国中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参谋听完,脸色复杂。

    “他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必须把我们推下海,上级告诉他们,我们的舰炮和飞机会在两天后撤走支援其他战场,只要坚持两天,滩头就是他们的。”

    杜军怔了一下,然后苦笑。

    “两天?”他指着海滩上已经堆积如山的补给物资,指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舰船,指着天空中还在盘旋的飞机。

    “告诉他们,别说两天,两个月我们的火力也不会撤。”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给他们治伤,按战俘待遇。打完仗,送他们回去。”

    远处,第二批登陆部队已经开始上岸,这一次,登陆艇带来了更多的坦克、火炮和补给。

    海滩上的简易码头正在搭建,推土机在清理障碍,工兵在扩大登陆场。

    太阳西斜,把海滩染成一片金黄。

    燃烧的坦克还在冒烟,尸体还在等待收殓,伤员的呻吟还在风中飘荡。但战斗,至少这一场战斗,结束了。

    杜军站在海滩上,看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沙滩。海水涌上来,带走一些血迹,又退下去。

    下一次涨潮,这些血迹就会被彻底冲干净。但那些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师长,阵亡统计出来了。”林远山走过来,声音低沉。

    “第一批登陆部队,牺牲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六十八人,两栖坦克损失七辆。击毁敌军坦克至少二十五辆,毙伤敌军估计超过一千五百人。”

    杜军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百二十七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活生生地跳下登陆艇,跟着他蹚过齐腰的海水,冲向这片陌生的海滩。

    现在,他们躺在防水布

    “给他们登记好名字、籍贯、部队番号。”杜军声音沙哑,“一个一个登记,不许漏掉一个。”

    “是。”

    海风更大了,吹得人眼睛发酸。

    远处,第三批登陆部队正在换乘。新的士兵跳进海水,新的坦克驶上沙滩,新的火炮被拖上岸。

    战争还在继续,反击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但至少这一刻,滩头是他们的了。

    杜军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坦克残骸,转身走向新搭建的指挥部。

    身后,潮水依旧涨落,一遍遍冲刷着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

    太阳终于沉入海平面以下。

    最后的余晖将天际线染成暗红色,像是给这片浸透鲜血的战场披上一层诡异的幕布。

    海面上,登陆艇还在源源不断地驶来,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掠,指引着后续部队上岸的方向。

    滩头阵地上,工兵们已经在连夜抢修简易码头,推土机的轰鸣声压过了海浪的拍击。

    杜军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外,点燃一支烟。

    他不常抽烟,但今天破了例。烟雾被海风吹散,他盯着那片燃烧的坦克残骸出神。

    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映出一具具扭曲的钢铁骨架。有些还在噼啪作响,那是弹药殉爆的余音。

    “师长,您该休息一会儿。”林远山走过来,递过一个军用罐头和一壶水。

    “从凌晨四点上登陆艇到现在,您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杜军摇摇头,没有接罐头,只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前沿连有消息吗?”

    “刚收到电报,他们已经向前推进了大约两公里,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沿途发现不少美军遗弃的武器和装备,看样子是溃退时来不及带走。还有……很多尸体。”

    杜军点点头,没有说话。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短暂的自动武器扫射声。

    杜军本能地绷紧身体,林远山已经抓起步话机。

    “前沿连汇报,是他们的巡逻队与一小股溃散的美军遭遇。已经解决,我方无人伤亡。”

    杜军松开紧握的拳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告诉他们,晚上不要冒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天亮再行动。”

    “是。”

    海风更大了,带着腥咸的气息。杜军知道,那是海水的味道,也是血的味道。

    临时野战医院设在滩头后方一处相对隐蔽的沙丘后面。

    几十顶帐篷在黑暗中一字排开,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

    担架队不断从登陆艇上抬下新的伤员,也不断把重伤员往海面上等待的医院船运送。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焦糊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杜军走进帐篷时,正好看到一名军医在给一个年轻士兵截肢。

    那士兵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有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残端。

    他嘴里咬着一条毛巾,浑身抽搐,却硬是没有喊出声。军医的动作很快,止血钳、手术刀、纱布……鲜血浸透了手术台下的沙地。

    “师长……”士兵认出杜军,松开咬烂的毛巾,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的腿……还能长出来吗?”

    杜军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手冰凉,满是冷汗。

    “能。”杜军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等打完仗,给你装一条最好的假腿。能跑能跳,比原来的还利索。”

    士兵挤出一个笑容,然后闭上眼睛。不是昏迷,是累了。

    杜军站起来,看着军医完成最后的包扎。

    旁边的手术台上,另一个伤员正在痛苦地呻吟,他的胸部缠满了绷带,鲜血还在不断渗出。那是被重机枪子弹击中的贯穿伤,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怎么样?”杜军问。

    军医摇摇头,没有说话。

    杜军明白了。

    他走出帐篷,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凉,但比不上心里的凉。

    “师长!”一名参谋跑过来,“指挥部电话,海军司令部询问战况。”

    杜军点点头,快步走回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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