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祁入镜躺在阁楼的硬板床上,阁楼的地板突然“咔哒”响了声。
她没回头,只是把炭笔往墙缝里一塞:“进来说。”
顾先生站在离木桌三步远的地方:“您真要带我们走?”
“不然呢?“祁入镜从怀里摸出那封加急信,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先生突然屈膝就要跪,被祁入镜抬脚踹在膝盖弯:“别来这套。明早把焚烧炉里的灰扒干净......”
顾先生忙应下,退到门口时又回头,“那邮局的张诚......”
“早跑了。”祁入镜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
阁楼里又剩祁入镜一人。
梧桐巷的邮局从不是普通的寄送点。
她前些天在邮局发现了老局长的故事。
邮局的老局长早年间贪懒,他嫌分拣麻烦,嫌送信费脚,索性把成批的信往后院仓库一塞,对外只说“丢了”“烧了”“没收到”。
可那些等信的人不知道。
顾先生每天守在巷口盼心爱的婉娘的回音,一等就是十年。
陈阿婆惦记着孙子的信,还念着娃是不是没找到路寄信。
男孩趴在杂货铺窗台问阿妈怎么不回我。
老局长死后,邮局空了,可那些被滞留的信还堆在仓库里。
这相当于把等信人的魂魄变相困在梧桐巷,念想不断积生,化为执念。
天刚蒙蒙亮,祁入镜就被动静吵醒。
她揣着季青禾下楼时,正看见顾先生带着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蹲在邮局后院,用破木片扒拉焚烧炉里的黑灰。
“动作快点。”祁入镜靠在院墙上,抛了抛手里的信封,“太阳出来前要是没弄完,船可就走了。”
顾先生抬头时,眼白里的青灰淡了些,竟有了点人样。
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陈阿婆和男孩也跟着忙活,连那些原本缩在角落的诡异都动了起来。
祁入镜转身往邮局前院走,刚推开后门,就看见柜台后放着个藤编的邮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未寄出的信。
最上方是一封牛皮信,落款是个模糊的“婉”字。
顾先生刚好扒完最后一捧灰,正蹲在地上数捡来的信纸碎片。
听见脚步声抬头时,看见祁入镜手里的信,眼睛突然亮了。
“这是……婉娘的字!”他猛地站起来,青灰色的手都在抖,“您找到她的信了?”
祁入镜把信递过去:“码头见。”
顾先生捏着信纸反复摩挲。
“那封信上,第二行写的什么?”顾先生突然问。
祁入镜低头笑了笑:“写的是——带上所有等信的人,一起走。”
“谢您……”他突然转身往巷口跑,“我去找她!”
陈阿婆和男孩也跟着要走,被祁入镜叫住:“等等。”
她从邮包里拿出几封信递给男孩:“送到本人手里。”
又抽出几封信递给陈阿婆,“你去送这几封。”
两人接过信,对视一眼,竟学着顾先生的样子弯腰鞠了一躬,才快步离开。
剩下的诡异围上来,眼巴巴盯着邮包。
祁入镜索性把信都倒在地上:“自己认,找到自己的信,就去码头等着。”
诡异们立刻蹲下来翻找。
祁入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
太阳出来时,祁入镜锁上邮局的门往码头走。
梧桐巷里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还留着诡异们走过的淡痕,却再看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杂货铺的老头探出头,朝她挥了挥手里的冥币:“姑娘,下次再来啊!”
“您不走?”
“我走不掉的,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祁入镜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电子表在手腕上震动起来,淡蓝色的字迹开始扭曲:“检测到副本规则全面失效......污染指数异常波动......”
祁入镜撒腿往码头跑,她看见远处码头停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个灰蓝色短发的身影。
“裴云咎?”她愣了愣。
对方没回头,只是扬了扬手里的船票,左耳的耳骨钉在雾里闪了闪:“系统说你把副本作塌了,让我来接人。”
祁入镜脚下的路突然塌陷。她下意识看向身旁几个诡异。
却见小男孩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
“你们不是......”
“我们是副本的核心污染呀。”小男孩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青灰色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你以为违反规则就能赢?太天真了......”
陈阿婆和顾先生也围了上来,脸上挂着和小男孩如出一辙的笑。
顾先生伸向她的胳膊,“我们走,你就留在这里吧。”
电子表的震动越来越快,屏幕上的字彻底成为乱码,发出警告:“警告......检测到委托人遭污染反噬......”
祁入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突然吹响哨子。
尖锐的哨声让顾先生几人瞬间抱头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祁入镜趁机往码头冲,身后传来顾先生的嘶吼:“你骗我们!信上根本没说要带所有人走!”
“信上当然没有说。”祁入镜的脸上笑嘻嘻,“那信是我瞎编的。”
顾先生的嘶吼陡然劈碎雾气:“你为什么——”
“为什么?”祁入镜跳上码头的石阶,指尖已经摸到停在岸边的小船木桨,“因为你们蠢得没边,你们困在这雾巷三年,我想借机带你们走,你们居然还想恩将仇报?”
她回头时,雾里的人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我编句你们爱听的,才好把你们骗过来杀呀。”
裴云咎还站在船头,手里的船票飘了飘:“你比系统说的还能闹。”
堪比魔童降世。
“彼此彼此。”她跳上船时,看见裴云咎手腕的手环亮着红光,上面写着“污染抗性:12%”
“你怎么......”
“来接你,总得付出点代价。”裴云咎撑着船,“对了,系统说你这情况算破坏副本,下一个副本难度翻倍。”
祁入镜没说话,只是靠在船舷上看老城区的方向。
那里已经彻底塌了,只剩下钟楼还孤零零地立在雾里。
“恭喜委托人【祁入镜】通关副本【老城区邮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