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老虎一跃没有成功,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重重地落回地面。它的前爪着地,泥土被砸出两个浅坑,落叶四处飞溅。它蹲在地上,喘了几口气,金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树上,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像是在计算距离,又像是在思考策略。
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扫出一个扇形的痕迹,然后站起身来,退后了几步,退到一棵树根旁边,蹲了下来。
然后,它发起了第二次跳跃。
这一次它明显比上一次更用力,后腿蹬得更猛,身体弹射得更快,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朝树上射去。它的前爪伸得更高,爪子张开,像五把弯曲的匕首,在空气中闪着寒光。
它的嘴巴张得更大,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舌尖在齿间若隐若现。它的目标是树上那根伸出来的樱花枝,那根树枝有手臂粗细,上面开满了粉白色的樱花,花瓣上还挂着雨珠,在暗淡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娇嫩。
老虎的前爪抓住了那根樱花枝,“咔嚓”一声脆响,树枝应声而断。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白色的雪,落在老虎的头上、背上、尾巴上,给它凶猛的身躯平添了几分滑稽。老虎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爪子在空中乱抓了几下,想去抓旁边的树干,但树干太远,够不着。它又从空中摔了下来,这次摔得更重,背部着地,滚了一圈,压断了几根灌木,弄出了一片哗啦哗啦的声响。
它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和花瓣,甩了甩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满的吼声,像是在骂这该死的天气、该死的树枝、该死的树。
它抬起头,又看了看树上,眼睛里多了几分谨慎,少了几分鲁莽。它不再冒然进攻了,反而停在那里,蹲在一丛灌木旁边,一直抬着头,看着树上的两个人。它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胸口的起伏不再那么剧烈,尾巴也不再甩了,只是安静地搭在地上,像一条休息的蛇。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的,瞳孔还是缩成一条线,但它不再试图跳了,它只是在等。
耿桂兴刚才虽然害怕,手抖得厉害,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在那只老虎两次跳跃的间隙里,他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按了好几下快门。
第一张拍的是老虎腾空而起的瞬间,身体完全舒展开,前爪前伸,后腿后蹬,像一张拉满的弓;第二张拍的是它的前爪抓住树枝的那一刹那,爪子和树皮的接触点,木屑飞溅,清晰可见;第三张是它摔下来的时候,背部着地,四脚朝天,有些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虽然手抖得厉害,有几张拍糊了,但还有几张是清楚的,尤其是那张腾空而起的,构图好,光线好,时机准,就算是在平地拍都未必能拍出这么好的效果。
不得不说,他虽然胆子小,却还是很敬业的。这一点,倒让唐哲有些佩服。他见过不少人,平时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耿桂兴不是这种人,他害怕是真的害怕,但他该做的事情一样没落下。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身体在抖,但他手里的相机始终对着那只老虎,眼睛始终盯着取景器,始终没有放下过他的武器——相机。在某种意义上,相机就是他的武器,和他的枪一样重要。
“唐哲,你看,它又在看我们了。”耿桂兴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树下的老虎,那只老虎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蹲在那里,抬头看着他们,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唐哲两只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那只华南虎的身体。从他坐上这棵树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它。他知道,老虎是耐心的猎手,它可以蹲在一个地方等上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就为了等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他不能给它这个机会。他也紧紧地盯着它,死死地盯着它,生怕它真的跳上来,或是顺着歪着的树干爬上来。他的眼睛酸得厉害,眼皮干涩得发疼,但他不敢眨眼,不敢移开视线,甚至连眼珠都不敢乱转。
唐哲听到耿桂兴颤抖的声音,抬头看了看樱桃树冠。上面的树枝越来越细,越来越密,最高的地方离地面足有十五六米,那上面的树枝只有手臂粗细,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但再往上七八米的地方,有一处分叉,那里的树枝有碗口粗,应该能承受住一个成年人。
而且那里离地面更高,老虎更跳不上去。他想了想,对耿桂兴说:“耿老师,这里离地还是有点矮,不安全。你看到了没有,上面那处分叉,再往上爬几米,那里更高,更安全。你再往上爬一下,爬到那处分叉那里去,我在这
耿桂兴也抬头看了看,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难度。那处分叉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还有四五米,中间隔着几根树枝,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干有的滑。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他从树杈上站起来,一只手抱着树干,一只手把背包带子紧了紧,又把枪背在肩上,检查了一下相机带子是否系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唐哲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包就挂在这里行了,那么重,背着不好爬。你带好你的相机和枪就行,包先放这里,等安全了再下来拿。”
耿桂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挂在唐哲旁边的一根树枝上,又把枪背好,相机挂在脖子上,两手空空地开始往上爬。
可是下雨后的树干,湿滑得很,树皮上的青苔吸饱了水,滑得像抹了一层油,两只手抓在上面,就像是抓了一条泥鳅一般,稍不注意就会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