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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7章 麻醉
    此时树上的耿桂兴也看到了他们,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那种感觉,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被人搬走了,他的呼吸一下子顺畅了,心跳一下子平稳了,浑身上下像是卸掉了一层壳。他趴在树杈上,看着看着被胡静从荆棘丛里往外拉的唐哲,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笑了。

    

    但笑了一下,又收住了,眼泪却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高兴,也许是后怕,也许是释然——他只知道,他们都没有死,都还活着,都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在树上休息了好一会儿,等着腿不抖了,等着心跳不那么快了,等着浑身不那么软了,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树上滑下来。他的腿还是软的,着地的时候差点摔倒,扶着树干才站稳。

    

    他没有管那只华南虎,甚至没有看它一眼,而是踉跄着脚步走到荆棘丛前,和胡静一起把唐哲从里面弄了出来。

    

    唐哲被从荆棘丛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个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他的脸上全是血痕,从额头到下巴,从颧骨到耳根,横七竖八的,像是一幅抽象画。

    

    血迹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看不出本来面目。他的衣服更是惨不忍睹——外套被撕成了布条,一条一条的,挂在身上,像叫花子的百衲衣;里面的棉袄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白花花的,像是长了白毛;裤子从膝盖处撕开了,一直裂到脚踝,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肉。他的手背上、手指上、手心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荆棘的刺痕、树枝的刮痕、石头硌出的淤青,层层叠叠的,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头发乱得像鸟窝,里面夹着树叶、草屑、泥土和凝固的血块,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流浪汉。

    

    但他在笑。他靠在胡静的肩膀上,半躺半坐地靠着荆棘丛的根部,眯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微微往上翘,露出一个淡淡的、疲惫的、劫后余生的笑容。他的嘴唇干裂了,裂了好几道口子,血丝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嘴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含混的音节,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胡静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和汗水。她的手在发抖,手帕在他脸上轻轻地擦着,一下,又一下。她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痕,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滴在手帕上,滴在唐哲的脸上,滴在他的血痕上。她没出声,只是默默地擦着,默默地流泪,默默地陪着他。

    

    “没事了,”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没事了,安全了,老虎睡着了,不会伤害你了。我们来了,我们都在这里,你安全了。”

    

    唐哲点了点头,手指动了动,想抬起手来,但抬不起来,只是手指微微地弯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胡静的脸,看着那张被泪水模糊的脸,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他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只是靠在胡静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慢慢地、均匀地呼吸着。

    

    陈东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布鲁斯报出的每一个数字。他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跟这些数字较劲,又像是在把它们刻进纸里,刻进记忆里,刻进历史里。

    

    布鲁斯量完了老虎的尺寸,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相机,开始拍照。他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不同焦距拍了好几张,特写、中景、全景,从头到尾,从侧面到正面,把这只华南虎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训练有素的战地记者,在枪林弹雨中捕捉着每一个珍贵的瞬间。他知道,这些照片,这些数据,这些记录,将是这次科考最重要的成果之一,将是证明华南虎还存在于梵净山的铁证。

    

    耿桂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看着沉睡的老虎,看着拍照的布鲁斯,看着记录的陈东,看着给唐哲擦脸的胡静,看着半躺半坐的唐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感。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还是哑的,发不出声音,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看着,看着。

    

    又休息了好一会儿,唐哲才问起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东朝胡静呶了呶嘴,说道:“你问她嘛。”

    

    唐哲看向胡静,胡静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才说道:“我是看你们到今天都还没有回去,有些担心,就和许老商量了一下,留下李默还有路处长陪他在营地,我和布鲁斯还有陈东出来找你。”

    

    陈东接过话说道:“还好布鲁斯提醒,把吹管带上了,还带了几针麻醉剂,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用处。”

    

    唐哲这才看向那只华南虎,刚才一直处于恐惧之中,没有仔细看,现在看来,竟然和一头半大黄牛差不多大小,微张着的嘴里,四颗犬牙就像四把锋利的匕首一样闪着寒光。

    

    脖子上和屁股上,各插着一支麻醉针,针尾的羽毛还在风中摇晃。

    

    胡静嗔怪道:“你也是,明明有机会一枪把这打死,却宁愿冒着生命危险,要是我们今天来晚一点,估计你都要被老虎吃掉了。”

    

    唐哲苦笑了一声。

    

    耿桂兴在一旁说道:“是我让唐哲尽量不要开枪的,华南虎是我们这次来梵净山科考的目标之一,也是最重要的发现,甚至于比起我们上一次发现的梵净山铬铁头还要珍贵得多。”

    

    胡静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是在树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老虎是真会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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