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颜子云返回到餐厅，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走到莫天扬面前，点了点头。

    “天扬，那边找到地方了，不过——”他顿了顿，“地段有点偏。”

    “几环？”颜若曦放下筷子。

    “五环外，靠近六环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颜若曦的眉头微微皱起，徐月茹、陈亮几人也交换了一个眼神。五环外靠近六环，虽然名义上还算燕京，可已经远离了真正的繁华区域。在这种地方开火锅店，能吸引来的，恐怕大多是周边的打工人。

    “哥，五环外……”颜若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颜子云苦笑了一下：“三环四环根本没地方，就算有，面积也太小。稍微像样的铺面，租金贵得离谱，而且转了好几手，根本拿不到。”

    “可五环外也太偏了。”颜若曦还是有些担心。

    莫天扬忽然淡淡一笑。

    “几年前的青木村，别说是外界，就是在浅驼本地，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名字？”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古人说，好酒不怕巷子深。只要东西够硬，服务跟得上，地方偏一点，不是问题。”

    众人一愣，下意识点头。

    颜子云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位燕京豪门大少，只是尝了一口莫天扬调制的火锅，就被深深震撼。他们相信，只要有人走进这家店，就一定会成为回头客，一传十，十传百。

    刘思雨杏目闪烁了几下，忽然开口：“如果能把自己种的蔬菜、养的猪羊、采的菌类带过去，就是把店开到八环，也能火起来。”

    众人又是一震，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餐桌上的菜品上。青木村能一次次冲上热搜，靠的就是这些瓜果蔬菜——西红柿酸甜适口，黄瓜清脆爽口。种什么生菜、茼蒿之类的，能差得了？

    “天扬，你觉得呢？”颜子云眼睛亮了起来。

    莫天扬挠了挠头，看向颜子云：“云哥，青木山深处遍地都是原始丛林，有林子就有蘑菇。紫皇菇、雪灵菇、黑松露、白松露那些稀罕货数量有限，但其他普通菌类，要多少有多少。”他顿了顿，“猪羊今年可能供不上，明年肯定没问题。至于蔬菜……”

    陈亮接过话：“天扬说得对。西红柿、黄瓜这些能持续结果几个月，可生菜、茼蒿这类叶菜，一茬就收，看着不划算。”

    莫天扬淡淡一笑：“也不一定。生菜、茼蒿虽然是一茬，但从春天到秋天能连续种，就是麻烦点。”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最大的问题是水。这些叶菜，耗水量不小。”

    他的意思很明显——水是青木村的命脉，不能随便浪费。

    颜子云却没有一丝不悦，脸上的激动反而更浓了。他太清楚了——那些菌类，连他爷爷都舍不得随便拿出来。如果能拿到火锅店里，那就是金字招牌。再加上莫天扬亲手调制的底料、碗料，这店想不火都难。

    “天扬，肉和蔬菜不着急。”颜子云深吸口气，“有你那些菌类，就够了！”

    胡标几个虽说还不清楚颜家的情况，不过莫天扬的火锅让他们内心中都能感觉莫天扬又有了另外一笔收入，这让人们很是开心。

    一顿饭下来，胡标他们知道莫天扬和颜子云还有正事要商量，没再多留，吃完便陆续告辞。

    莫天扬送完人回来，客厅里已经换了一副景象。颜若曦和刘思雨把洗好的水果端上茶几，刘思雨还特意回了一趟厨房，端出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月饼——那是昨天莫天扬亲手烤的，还剩了小半箱。

    水果是张学涛代买的，品相虽好，却入不了颜子云的眼。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寻常的苹果橘子，落在那盘月饼上，忽然定住了。

    不是想吃。是那月饼的做工太精致——金黄的表皮上，印着玉兔、牡丹、福字，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纹样，像是青木山的叶子。

    “若曦，这月饼在哪儿买的？”他拿起一块端详，“看着不错。”

    颜若曦抿嘴一笑，挑了块印着玉兔的递给他：“先尝尝。”

    颜子云接过月饼，微微迟疑。刚才那顿火锅实在吃得太撑，胃里再塞不下什么东西。可妹妹那期待的眼神让他没法拒绝。

    他咬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下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又咬了一口。

    “这月饼……”他看向那半月饼，眼神里带着惊讶，“口感真绝了。什么牌子？”

    颜若曦指了指刚从外面进来的莫天扬：“天扬牌。”

    颜子云目光一转，落在莫天扬身上：“天扬？你做的？”

    莫天扬在沙发上坐下，淡淡一笑：“昨天思雨她们想吃，就做了一天。”

    “你还会做月饼？”

    “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爷爷就自己做。”莫天扬语气平常，“跟着学了点。”

    颜子云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块月饼端详，目光落在那精美的图案上：“那这模具呢？在哪儿买的？”

    莫天扬还没开口，颜若曦已经笑着接话：“哥，那是他自己雕的。”

    颜子云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莫天扬，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作为颜家第三代领军人物，他见过的青年才俊太多了。商界的、政界的、学术圈的，各个领域的翘楚，他都不曾真正服气过——因为他骨子里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当初妹妹执意要和赵家退婚，他心里其实是认同的。赵明轩那个二世祖，配不上颜家的女儿。可后来听说妹妹离家几个月，一直住在一个男孩家里，他心里就拧了个疙瘩。

    一个农村出身的小子，就算有点学历，能种出点好菜、酿出点好酒，又怎样？配得上颜家吗？

    上一次送妹妹回来，他第一次见莫天扬，心里那点偏见开始松动。那次他隐约觉得，这人好像不太一样。他甚至想过，如果莫天扬有差不多的家世，他说不定会帮着劝劝叔叔婶婶。

    可这一次过来，短短半天，莫天扬给他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随手送出价值千万的玉石，端出让人惊艳的火锅，现在又拿出这样一盘点心。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月饼，忽然有些恍惚。

    莫天扬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他见过那么多所谓的青年才俊，没有一个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这种站在对方面前，隐隐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颜子云捏着那半块月饼，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跟父母、跟叔叔婶婶、跟爷爷，好好说一说他眼里看到的莫天扬。

    妹妹看莫天扬的眼神，他不是没注意到。那眼神里有光，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不想让妹妹再经历一次当初的痛苦。

    可就在他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刘思雨。

    那姑娘正低头剥橘子，动作很轻。但她抬眼看向莫天扬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东西，让颜子云心里莫名紧了紧。

    这个屋子里，好像不止一个人，在用那样的眼神看莫天扬。

    颜若曦当然不知道颜子云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只是看着哥哥那副愣神的模样，咯咯笑了起来。

    “哥，傻了吧？”

    颜子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目光落在莫天扬身上时，已经换了一种神色——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打量。

    “天扬，就这种月饼，只要包装一下，绝对是抢手货。”他顿了顿，“月饼上咱们再合作一把。你负责生产，我负责包装和销售。”

    颜若曦、刘思雨、徐月茹都是一愣。

    但只是一愣。她们都吃过莫天扬做的月饼，那外形，那口感，她们心里有数。更何况今天离开的沈雨薇，临走时恨不得把剩下的月饼全打包带走——能让那位大小姐都认可的月饼，拿出去能差得了？

    “云哥，”莫天扬开口，语气平静，“这月饼都是手工烘烤出来的。要是上机器，味道会变。”

    “就要这种手工的。”颜子云一摆手，语气笃定，“现在条件好的人多了去了，他们要的就是精品。咱们就走精品路线——手工制作，限量供应。”

    他盯着莫天扬，目光灼灼：“卫生、品质你能保证？”

    “这个没问题。”

    “那就行。”颜子云一拍大腿，“你负责生产，其他都交给我。”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火锅店得有个名字。你们有想法没？”

    颜若曦脱口而出：“哥，现在咱们主打的是‘青木村’这块牌子。天扬在浅驼开了个饭店叫青木轩，火锅店就叫青木居，月饼就叫青木牌。多好。”

    颜子云眼睛一亮：“行，回头我就去注册。”

    他看向莫天扬：“需要什么启动资金或者设备，你写个单子给我。”

    莫天扬摇摇头：“都是手工做，我自己来就行。”

    “那面粉什么的交给我，”颜子云说，“我给你找最好的牌子。”

    颜若曦撇了撇嘴：“哥，我们自己有小麦。磨出来的白面，比什么牌子都好。”

    颜子云一愣，随即笑了：“那敢情好。”他搓了搓手，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那个……天扬，能不能给我弄点月饼带回去？我想送人。”

    莫天扬笑了笑：“没问题，明天烤。”

    颜子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