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义率先发难,指着小枫厉声怒斥道:“哪来的黄毛丫头在此妖言惑众!我父亲下葬那会儿,你怕是还在娘胎里呢,竟敢在此大放厥词!二十年前的尸身早该烂成泥了,怎可能完整?分明是存心搅浑水!”
面对数十道探究与质疑交织的目光,小枫却浑不在意,反而慢悠悠地将艾草凑到鼻尖轻嗅,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道长说炼尸需新鲜完整的尸身,可谁也没亲眼瞧过棺木里的模样,又怎知张老太爷的尸身是否真的腐朽了呢?”
李松年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浑浊的老眼骤然凝起,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姑娘。这女子面对张守义的怒斥与数十道质疑的目光竟能如此镇定自若,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儿。而且这人看着面生,应该不是岛上的人。想到这,他心头猛地一跳——昨日去往海神庙路上遇到的那位年轻女子,不也说自己是外来的游客?
张德海也觉得这姑娘面生得很,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看着眼生得很,不知是岛上哪家的?
小枫随手将艾草簪进发间,歪着头眨了眨眼,“我什么身份关你屁事?你该关心的是我说的话对不对——我又不跟你家相亲,管我是谁家姑娘呢?”
张德海一听,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旁边有家丁当即怒斥道:野丫头如此无礼!可知眼前是咱们岛上张氏族长?
“你都说他是张氏族长了,我又不姓张,你们管得着我吗?”小枫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岛不大,规矩倒不少,可惜顶个屁用!与其在这儿磨磨唧唧讲规矩礼法,不如想想棺材里到底有没有骨头——哦,差点忘了,现在连棺材都没了呢。”
张全猛地跳出来,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满口胡言的疯丫头!我看你就是盗墓贼的同党!
小枫猛地凑近他,吓得张全一个踉跄往后退。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位小哥,瞧你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睛就不中用了呢?真叫人可怜!”
张全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一个箭步扑上去,李松年却猛地抬手,龙头拐杖横在他身前,硬生生将他拦住。“远来是客,不可让人看了笑话。”他转向小枫,一脸平和道:“姑娘方才说尸身完好,可有凭证?”
“你这老儿态度倒还算周正,颇有几分做族长的风范。这凭证嘛——昨夜之前有,可现在嘛——”小枫故意拖长了尾音,眼角扫过众人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咯咯笑个不停,“没啦!”
李松年眉头拧成疙瘩:姑娘的意思是?
哎呀你真笨!小枫用艾草枝敲了敲他的拐杖,意思就是张耀祖的尸身本来好好的,结果在昨晚被人给毁了呗。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张德海沉吟片刻,拐杖在掌心转了个圈:这么说,昨夜掘坟之人是为了毁尸泄愤?
小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错特错。”她话音稍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道,“你们一直认定尸身是昨夜被盗,可实际上,它早就被人悄无声息地盗走了——那座坟,早就是空坟了。”
“空坟?”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小枫点了点头,接着道:“而昨晚掘坟的人,不过是自以为抓住了机会,见白天有人堵在他家门口闹事,他便连夜挖开了那座坟,无非是想顺理成章地嫁祸给那些人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唏嘘不已。过了半晌,张德海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结巴地问道:“你是说昨夜掘坟是……”话到嘴边没说出名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一旁的张守义。
张守义脸色铁青,强压着胸中翻涌的怒火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手指着小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怒斥道:“疯丫头!你这疯言疯语、疯疯癫癫的行径,简直不可理喻!入土为安啊!先父含辛茹苦将我拉扯成人,我就算再禽兽不如,也绝不可能去惊扰他老人家安眠,更不会动他的遗体!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有能耐就拿出证据来!”
小枫却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随手折了根树枝在指尖把玩着,“我可从没说过张耀祖的尸身是你盗走的,你急什么?”
张守义一时语塞。张德海眉头紧锁,不解地追问:“那尸身又是谁盗走的?”
小枫眼神一凛,直言道:“是严老鬼。”
张德海一愣,忙问:“严老鬼是谁?”
小枫抬手指向李松年:“你问他。”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松年,只见他茫然摇头:“严老鬼?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小枫抬手轻拍了下额头,“哎呀,叫顺嘴了——你们都称他为严道长。”
“你说的可是前段时间为李仁发女婿做法事的那位严道长?”
“就是他。不过李仁发请他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炼丹。”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听得一头雾水,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李仁发身上了?”“是啊,这跟张耀祖的尸身被盗有啥关系?”“莫非是两家生意上结了怨,李仁发故意报复张家不成?”
张守义脑中轰然一响,之前下人提过,递信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穿绿衣的姑娘。此刻再望向小枫,他不由得身子一颤,手指一下子指了上去,嘴唇哆嗦着:你...你...
小枫轻巧地拂开他的手,咯咯笑道:“你什么你呀,连话都讲不利索了?还是我替你说吧。”她旋即敛起脸上的笑意,扬声道:“不错,给你送信说你爹尸身被盗的人,就是我。”
张德海将张守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捋着胡须沉声道:这么说,这姑娘当真说中了?你父亲的尸身早就被盗了?
张守义面皮涨得紫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绞尽脑汁思索着应答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