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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3章 郭长弓和拓跋尼孜的后怕!
    那是线膛炮特有的撕裂声。

    不同于滑膛炮那种沉闷的呼啸,这种经过膛线加速旋转的弹丸,在切开空气时会发出一种类似电锯锯木般的尖锐高频音。

    李唐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比身体反应更快。

    声音源头在西南方向,距离约三里。

    考虑到黑火药发射药的初速衰减,留给他的时间不到两息。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局。

    如果他没能发现共振的秘密,水闸崩塌,皇帝蒙羞;如果他发现了并亲自赶来,那么早已锁定这座酒楼露台坐标的火炮,就会连同他和高进一起抹去。

    成德军不仅仅是在搞破坏,他们是在进行一场不对称的“斩首”或是“灭口”。

    “抓紧。”

    李唐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地扣住高进的后颈,像提溜一只小鸡般将这个一心求死的工程师拽到身前,右手反手将那把重型管钳狠狠砸向早已崩断半截的露台栏杆。

    管钳卡住铁索,铁索连着楼下。

    就在两人跃出露台护栏的瞬间,身后传来了第一声巨响。

    没有任何火光冲天的夸张特效,只有纯粹的动能撞击。

    那是一枚重达十二斤的尖头实心穿甲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贯穿了酒楼二层的承重主梁。

    木屑像弹片一样炸开,紧接着是第二枚——这是一发装填了延迟引信的开花弹,直接钻进了刚刚高进所在的那个房间。

    “轰!”

    气浪夹杂着砖石碎片,狠狠拍在李唐的后背上。

    借着飞索下坠的离心力和爆炸的推力,两人像是一对折翼的怪鸟,硬生生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避开了正下方被砖石掩埋的死地,重重地砸进了永安渠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瞬间灌入鼻腔,刺骨的寒意让李唐的意识反而更加清醒。

    他在水中猛地收紧左手。

    高进还在挣扎,试图借着沉重的衣服下沉,或是被混乱的水流卷走。

    李唐在水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记精准的膝撞顶在对方的横膈膜上,强行阻断了高进的呼吸节奏,随后单臂划水,拖着这个已经瘫软的成德军军官破水而出。

    岸边的柳树下,尘埃未定。

    “醉仙居”的三层木楼已经坍塌了大半,原本精致的飞檐斗拱此刻化作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墟。

    李唐将高进扔在满是淤泥的河滩上。

    这位刚才还在用震动频率演奏死亡乐章的天才疯子,此刻正如一条死狗般大口呕吐着浑浊的河水。

    “两门三寸口径的线膛炮,用的是铸铁覆铅弹。”

    李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去游了个泳,“为了杀我,王承宗把这种压箱底的试验型号都运进京城了?还是说,这又是哪位‘自己人’给提供的方便?”

    高进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没死成。

    他设计的剧本是同归于尽,是为了旧时代的荣光殉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像落汤鸡一样提溜着,不仅没能毁掉水闸,甚至连作为“弃子”的最后价值都被对方强行剥夺。

    “王爷!”

    “殿下!”

    两道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了封锁线。

    郭长弓手里的MP5冲锋枪都快捏变形了,这位在西域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此刻看着浑身湿透的李唐,脸色煞白得吓人。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李唐,生怕摸到什么致命的伤口。

    紧随其后的拓跋尼孜更是不堪。

    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靖安卫指挥使,眼圈通红,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

    她死死盯着李唐,嘴唇颤抖着,想要训斥这个总是只身犯险的男人,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那两声炮响,差点让这两位安西军的核心高层当场心脏骤停。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没缺胳膊少腿。”

    李唐解开被河水浸泡后变得死沉的战术背心,随手扔给郭长弓,“把这人带回去。不管是上老虎凳还是灌迷魂汤,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那两门炮的部署图,还有他在工部的内线名单。”

    “王爷,您不能再这样了!”

    拓跋尼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失控的尖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哪怕您信不过金吾卫,信不过神策军,难道连我们靖安卫都信不过吗?如果您今晚折在这里,西北三十万儿郎怎么办?”

    “是啊王爷。”

    郭长弓一边快速检查李唐身上是否有暗伤,一边咬着牙说道,“这种脏活累活,哪怕是去填命,也该是我们上。您若是有失,这大唐的天瞬间就塌了。”

    李唐看着两人焦急甚至带着愤怒的神情,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冷硬。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自己来。”

    李唐指了指还在冒烟的废墟,“如果是你们在上面,刚才那两发炮弹,你们躲不开。那种弹道计算,不是靠武勇就能规避的。”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长安城深邃的夜色。

    那两门炮既然敢开火,就说明对方已经撕破了脸皮。

    这不再是暗流涌动的权谋博弈,而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

    既然他们想把长安城变成战场,那就如他们所愿。

    “传令。”

    李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把我们在长安所有的暗桩都唤醒。不管是坊间的脚夫,还是青楼的歌姬,甚至是朝堂上的那些‘钉子’,全部动起来。”

    “今晚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刑部和大理寺的批文。”

    李唐从腰间摸出一块铭牌,那是从高进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刻着一个隶书的“德”字,背面却有着神策军的暗记。

    他手指猛地发力,将那块铜牌捏得扭曲变形。

    “凡是和成德军这条军火线有瓜葛的,无论是商贾还是官员,杀无赦。”

    郭长弓和拓跋尼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与狂热。

    这是西北王第一次在京城动用这种无差别的雷霆手段。

    “是!”

    两人齐声应诺。

    夜风卷着河水的腥气吹过,李唐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油纸包,里面放着徐昆之前做实验用剩下的半瓶试剂,还有一枚刚刚从徐昆那里顺手拿来的、代表新军身份的鱼符。

    一辆黑色的马车无声地滑行到了路边。

    李唐钻进车厢,并没有急着换下湿衣服,而是将那瓶试剂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瓷碗中。

    那是稀释后的硝酸,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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