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99章 重甲骑兵的绝死冲锋!
    绝望只在王承宗那只独眼里停留了半次呼吸。

    紧接着,这股绝望就被某种更古老、更暴虐的本能点燃,烧成了一把野火。

    他是成德军的节度使,是这片土地上的土皇帝,他的字典里没有“输”,只有“杀”。

    “吹角。”

    王承宗的声音不像是在下令,更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两块铁石摩擦声。

    身边的亲卫愣了一下,没动。

    前方是溃兵,是自家的兄弟,这时候放重骑兵冲锋,那就是要把自己人踩成肉泥。

    “锵——!”

    刀光一闪。

    那名犹豫的亲卫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鲜血喷在马蹄上,冒着热气。

    “吹角!”

    王承宗再次咆哮,手中的横刀还在滴血。

    这一次,哪怕是号角手的手在抖,那个凄厉、低沉,代表着“毁灭”的牛角号声,还是响彻了河滩。

    黑色的旌旗缓缓分开。

    大地的震颤频率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炮击是雷鸣,那么现在的震动,就是海啸前夕地壳的错位。

    八百名全身上下都被冷锻钢甲包裹的具装骑兵,像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压过己方的阵线。

    他们没有避让溃兵。

    马蹄之下,只有敌人和路障。

    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自家伤兵的惨嚎被厚重的面甲隔绝在外,这支被称为“牙兵”的怪物军队,眼中只有那面刚刚插上炮兵阵地的“安西”红旗。

    拓跋晴感觉到了脚下泥土的异样跳动。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光凭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就能判断出对方投入了什么级别的怪物。

    “重骑兵。”

    她吐掉嘴里的泥沙,并没有因为刚刚夺下炮兵阵地而有丝毫贪恋。

    “全体都有。”

    拓跋晴举起那把还在滴水的信号枪,枪口指向身后那片看似平坦的河滩,“退。撤回二号标定线。”

    新军士兵们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放弃了刚刚用刺刀拼下来的掩体,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重新缩回了那片泥泞不堪的芦苇荡边缘。

    三百步。

    一百五十步。

    成德军的牙兵都头透过面甲那一条细缝,看到了敌人的“溃败”。

    他冷笑了一声。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仗着奇袭占了点便宜,一看到真正的铁浮屠,腿肚子就软了。

    “碾碎他们。”

    他压低了身体,长槊平举。

    战马开始加速。

    八百匹披挂着重甲的战马,加上马背上的铁罐头,每一次落地都有千钧之力。

    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成德军溃兵,瞬间就变成了一摊摊模糊的红黑色痕迹。

    就在这钢铁洪流即将撞上新军防线的前一刻。

    侧翼的芦苇荡深处,一场无声的战斗正在进行。

    一名年轻的新军士兵捂着大腿根部,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脸色灰白如纸。

    “按住!”

    林昭君跪在泥水里,膝盖下的石子硌得生疼,但她手上的动作稳得像是在绣花。

    她没有去擦溅在脸上的血点,而是从急救包里扯出一根橙红色的橡胶管。

    这在这个时代没人见过的东西。

    “忍一下。”

    她低喝一声,橡胶管熟练地绕过伤员的大腿根部,卡扣咬合,绞棒旋转。

    一圈,两圈。

    那个令人绝望的出血口,在三十秒内奇迹般地止住了。

    “抬走!下一个!”

    林昭君用力在那名已经吓傻了的民夫屁股上踹了一脚,“别发愣!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这一幕被附近的几十名新军士兵看在眼里。

    那种看着战友必死却又活过来的震撼,比任何战前动员都要管用。

    身后有人在兜底。

    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

    战场正面。

    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变得沉闷且浑浊。

    牙兵都头感觉手中的缰绳猛地一沉。

    原本坚实的地面,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吃人的沼泽。

    前排的战马并不是在奔跑,而是在下坠。

    冲锋带来的巨大惯性,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推手。

    第一排战马的前蹄深深陷进烂泥里,马腿“咔嚓”一声折断,巨大的马身像失控的石碾子一样向前翻滚。

    后排的骑兵根本刹不住车,狠狠地撞在前排同袍的身上。

    一时间,人喊马嘶,钢铁碰撞的巨响令人头皮发麻。

    那片看似平坦的河滩,其实是拓跋晴带着斥候队用三天时间测绘出来的“死亡陷阱”——表面是一层干硬的浮土,

    单兵走上去没事。

    但是连人带马重达一千多斤的重骑兵踩上去,那就是棺材落了坑。

    “打。”

    站在干硬土脊上的拓跋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不需要瞄准。

    那堆挤成一团、正在烂泥里挣扎的铁罐头,就是最好的靶子。

    “砰!砰!砰!”

    排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响。

    在这个距离上,新军手中的步枪展现出了恐怖的穿透力。

    钢芯子弹击穿精钢打制的护心镜,在那些尊贵的牙兵体内翻滚、炸裂。

    牙兵都头从死马身下爬出来,满身是泥。

    他试图拔出腰间的横刀,想要像个武士一样发起冲锋。

    但他刚迈出一步,半条腿就被淤泥吸住,沉重的铠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噗。”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面甲缝隙。

    这名象征着旧时代武力巅峰的精锐指挥官,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仰面栽倒在泥浆里,慢慢沉了下去。

    只剩下一只包裹着铁手套的手,还在泥面上徒劳地抓挠。

    远处的高坡上。

    王承宗看着这一幕,眼角崩裂,流下一行血泪。

    那是他攒了二十年的家底。

    是他在河北三镇安身立命的本钱。

    就这么像杀猪宰羊一样,被人堵在泥坑里杀了个干干净净。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炸开。

    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他一把推开死死拽着缰绳苦劝的亲卫,翻身上马。

    不是指挥,不是撤退。

    他提着那柄重达六十斤、曾经斩过无数唐军首级的陌刀,双腿猛夹马腹。

    汗血宝马吃痛,长嘶一声,载着这头已经疯了的猛虎,冲下了高坡。

    他不要江山了。

    他也不要什么霸业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那个站在土脊上、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的女人,劈成两半。

    风雨如晦。

    拓跋晴看着那个单枪匹马冲过来的身影。

    对方很快。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皮肤刺痛。

    身边的警卫排长想要举枪射击,却被拓跋晴伸手按下了枪管。

    她没有后退半步。

    反而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柄并不算长的格斗短刀,反手握在掌心。

    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流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五十步。

    王承宗那张扭曲的脸已经在望远镜的视野之外清晰可见,陌刀卷起的寒光撕裂了雨幕。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