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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5章 拓跋晴的狠辣与果决!
    拓跋晴没有接话。

    甚至连头都没抬。

    她在赌,赌魏博这群喂不熟的狼,比谁都惜命。

    脚下的岩层还在发出类似骨骼崩裂的脆响。

    那个深不见底的漏斗坑里,铁莫离那台重达半吨的“巨灵”动力装甲就像个铁棺材,正随着碎石缓缓下滑。

    只要再有一波震动,这位新军重装统领就会被几百吨的岩石永远封死在地下。

    拓跋晴抬起那是完好的右手,向着后方三十步外的废墟盲打了一个手势。

    五指张开,掌心向内,猛地握拳。

    “锁死。”

    监测塔废墟里,裴源看着这个违背一切机械常理的手势,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位置的液压泵已经红温了,按照操典,必须立刻泄压,否则有可能炸膛。

    但指挥官命令是“锁死”。

    “操!”

    裴源骂了一句,双手在操作台上拉出一道残影,直接切断了安全阀的控制回路,把那根已经在冒烟的控制杆一推到底。

    “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压过了风雪。

    原本还在滑动的岩层被几根强行顶出的液压柱死死卡住。

    下滑停止了。

    铁莫离那条粗壮的机械臂,距离黑洞洞的深渊只剩不到半尺。

    “好手段。”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田季站在悬崖边缘,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手。

    他身上的明光铠在雪地里亮得刺眼,那副神情不像是在战场,倒像是在东西市讨价还价的胡商。

    在他身后,几名牙兵正摇动绞盘,把昏死过去的王承志像腊肉一样悬在半空,不多不少,刚好就在拓跋晴够不着、又不得不抬头看的高度。

    “拓跋将军,咱们做个买卖。”

    田季指了指那个被五花大绑的成德军节度使。

    “这块肥肉,我魏博军要了。朝廷那边的露布飞捷,得写我是首功。全歼成德主力、生擒王承志的折子,我要你现在就签字画押。”

    拓跋晴终于抬起头,眼神比岐沟关的风还冷。

    “凭什么?”

    “凭你那个铁疙瘩兄弟还没死透。”

    田季笑眯眯地指了指坑底,“也凭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割断绳子。王大帅不幸‘意外’坠亡,还是死在你们新军炸塌的坑里。你说,朝廷是信我这个世袭的魏博大将,还是信你们这群没根基的新兵蛋子?”

    这就是阳谋。

    要是王承志现在死了,活捉的政治筹码就变成了死无对证的烂摊子。

    新军不仅没功,还要背上“办事不力、致使重犯暴毙”的黑锅。

    拓跋晴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断臂的伤口,让她脸色煞白,但眼神却疯得吓人。

    “你要首功?行。”

    她单手探入腰间,就在田季以为她要掏印信的时候,她却猛地扯下了左臂那块染血的固定夹板。

    夹板边缘被打磨得锋利如刀。

    没有任何废话,拓跋晴反手一挥,直接切开了身旁那根还在颤抖的辅助供油管。

    高压火油瞬间喷涌而出,像一道黑色的喷泉,溅满了魏博军脚下的岩石裂缝。

    刺鼻的油气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拓跋晴从怀里摸出一枚行军用的火镰,嚓的一声,打着了火。

    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摇曳,距离那滩流淌的火油只有不到一寸。

    “这里是液压总网的节点。”

    拓跋晴的声音很轻,却顺着风清晰地钻进了田季的耳朵,“这一把火下去,底下的压力罐会连环殉爆。到时候别说王承志,就连你田将军这身漂亮的明光铠,大概也只能去天上找了。”

    田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疯得这么彻底。

    “你敢?那是你同袍!”

    田季色厉内荏地吼道。

    “新军第一条军规,任务高于生命。”

    拓跋晴把火苗又往下压了一分,“你要不要赌一把,看看是你的绞盘快,还是我的火快?”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那不是爆炸,而是更深处的轰鸣。

    裴源在监测屏上看到了那一幕,那个平时只知道钻研数据的工科男,此刻也被拓跋晴的疯狂点燃了血性。

    “想玩命?老子陪你!”

    他直接反向锁死了崖壁内的三个备用支撑阀。

    巨大的应力瞬间释放。

    田季脚下的悬崖发出恐怖的撕裂声,一道手掌宽的裂缝咔嚓一声在他脚边炸开,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这种脚踏实地的恐惧感,瞬间击穿了田季作为投机者的心理防线。

    “停!停手!”

    田季脸色惨白,死死抓着身边的亲卫,“把那铁疙瘩拉上来!快!”

    魏博军的动作很快。

    几条软梯被扔下深坑,几名身手矫健的牙兵滑下去,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铁莫离套住,配合着绞盘硬生生拽了上来。

    当那具沉重的动力甲被拖到安全地带时,拓跋晴手中的火镰才熄灭。

    她靠在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衬。

    田季看着被拉上来的铁莫离,眼神阴鸷。

    虽然人放了,但主动权还在他手里。

    这里是魏博军的地盘,新军现在全是残废。

    “人给你了。”

    田季冷冷道,“功劳簿的事……”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他。

    拓跋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她随手一抛,那个物件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田季脚边。

    那是一截断裂的高锰钢尖头。

    上面那行“GC-09-PY”的激光蚀刻编号,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什么?”田季皱眉。

    “这是导致刚才瓦斯管阀门卡死的东西。”

    拓跋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工兵营第九组的特种钢,整个大唐只有新军有。但在这个尖头上,我发现了还没干透的松香蜡——那是你们魏博军斥候用来保养弓弦的独门配方。”

    这是谎言。

    那个尖头上根本没有什么松香蜡。

    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在这个充满了尔虞我诈的修罗场里,真理只在射程之内,真相只在人心之间。

    田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当然知道魏博军有没有搞破坏,但他更知道,如果新军一口咬定是魏博军偷了新军的器材搞破坏,导致差点放跑了王承志……

    这个罪名,够朝廷把魏博镇的皮扒下来一层。

    “田将军。”

    拓跋晴捂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声音沙哑,“你要首功,我可以给你。但如果你不撤军,这块钢头明天就会出现在裴相公的案头。到时候,朝廷是信你剿匪有功,还是信你勾结藩镇、意图谋反?”

    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田季死死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女人,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寒意。

    这个女人,比那台杀人机器更可怕。

    良久。

    田季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油腻的假笑。

    “拓跋将军言重了。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

    他挥了挥手。

    “带上王承志,撤!”

    魏博军的甲士们迅速收拢队形,拖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成德节度使,像退潮一样向后方撤去。

    拓跋晴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放松。

    果然。

    田季并没有真的离开。

    那面绣着“魏博”二字的战旗在五百步外的山口停下了。

    随后是马蹄声。

    密密麻麻的马蹄声。

    至少三千名魏博精骑,像一道铁闸,死死封住了岐沟关唯一的出路。

    田季骑在马上,遥遥回头,对着拓跋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不杀人,但他要困死人。

    在这个缺医少药、天寒地冻的废墟里,这些伤兵能撑几天?

    拓跋晴身子一晃,眼前发黑。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指挥!”

    裴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扶住了她即将倒下的身体。

    拓跋晴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剥离,左臂的断骨处传来一种火烧般的幻觉。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了一个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还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和草药味。

    “别动她。”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准备止血钳。没有麻药了,去找根木棍让她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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