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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0章 高压下的契约!
    并没有任何准备动作。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林昭君手里的医用大剪,连着那层已经和血肉冻在一起的锁子甲内衬,以及

    “嘶——”

    拓跋晴甚至连惨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像是漏气的风箱声。

    冷风灌进伤口。

    但紧接着,那股钻心剜骨的剧痛,像是一针最大剂量的兴奋剂,强行把她即将涣散的意识拽回了大脑皮层。

    视线重新聚焦。

    那个该死的铁管还攥在手里。

    拓跋晴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她没有看正在用止血钳在自己肩膀里掏挖弹片的林昭君,而是死死盯着十几步开外的田兴。

    眼神要凶。

    要像一头护食的狼。

    “田节度。”

    拓跋晴举起那只染血的手,拇指按在那个火漆印信上,故意只露出半个边角,“这东西,眼熟吗?”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田兴认不认得。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这位魏博节度使的多疑,赌的是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没人敢拿家族身家去验证一个“万一”。

    田兴眯起眼睛。

    风雪太大,他看不清印信的细节,但他看清了那根铁管的制式。

    那是军机处特供的密函筒。

    只有真正涉及到底层机密的信件,才会用这种一旦强拆就会自毁的封装。

    “王承宗这个疯子堂弟手里,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密函?”

    田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如果是成德军内部的信件,绝不会用这种朝廷样式的封装。

    除非……

    “魏博军与成德军,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拓跋晴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但在寒风中听起来,却像是一种因为掌握了致命把柄而产生的兴奋:

    “田节度使,您说这东西若是到了长安,到了皇上的案头,魏博这块招牌,还保得住吗?”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这分明是新军自家的最高级通行证。

    但此刻,它就是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田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不在乎王承志的死活,但他太在乎“勾结叛逆”这顶帽子了。

    新军既然敢在这里设伏,就说明朝廷的风向已经变了。

    如果这时候被扣上这顶帽子,魏博军就会成为下一个被围剿的对象。

    “你……那是诬陷!”

    田兴色厉内荏地吼道,“拿过来!那是我的战利品!”

    “裴源!”

    拓跋晴根本不理会田兴的咆哮,突然喊了一个名字。

    一直蹲在旁边没说话的工兵都尉站了起来。

    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只有四根红色的引线,那是从刚才那个液压撑杆的基座下引出来的。

    这四根线,连着埋在平台承重节点里的十二枚定向爆破符。

    “都尉,接线。”

    拓跋晴的声音冷得像冰。

    裴源没有丝毫犹豫,当着田兴的面,将那四根引线的一端,缠绕在一个简易的击发器上。

    然后,他把那个击发器放在了拓跋晴那只完好的右手里。

    只要她的手一松。

    或者她因为失血过多昏迷导致肌肉松弛。

    弹簧就会击发底火。

    “田节度,咱们做笔买卖。”

    拓跋晴靠在岩壁上,任由林昭君用酒精清洗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两千匹马。我要最好的挽马。”

    田兴愣住了,“你要马干什么?”

    “那

    拓跋晴用下巴指了指深渊下的河谷,那里散落着几具已经报废的“巨灵”动力甲残骸,“那是朝廷的机密,不能留给外人。我要带走。”

    “还有,我也走不动了。”

    拓跋晴惨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击发器,“但我手里这个证据,太烫手。只要田节度使肯借兵,护送我们这几百号伤员出岐沟关,一直送进应州地界……这根管子,我就当着您的面,烧了。”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用几千匹马和几天的脚力,换取一个可能会导致家族覆灭的“证据”销毁。

    而且,还能送走这群瘟神。

    田兴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买卖,划算。

    “好!”

    田兴咬牙切齿地答应,“曹进!去调马!把

    “慢着。”

    拓跋晴打断了他。

    她看着那个眼珠乱转的匠头曹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让这群懂技术的工匠去搬运动力甲?

    只怕半路上,核心构件就被他们拆得一干二净了。

    “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技术官僚?”

    拓跋晴盯着田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让你手底下的都头、指挥使去牵马。所有的工匠,退后三十里。凡是有敢靠近我们的车队五步之内的……这根管子,我不烧了。”

    田兴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是羞辱。

    让魏博军的高级将领给新军当马夫?

    但看着那个随时可能松手的击发器,再看看那个不知真假的密函筒。

    “照她说的做!”

    田兴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吼出了这句话。

    半个时辰后。

    风雪更大了。

    一支以此前从未有过的、怪异组合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了岐沟关的废墟。

    魏博军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牙将们,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牵着战马的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战马身后拖着的,是放在简易雪橇上的巨大金属残骸。

    那是旧时代的牲畜,在拖拽新时代的尸体。

    拓跋晴躺在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板车上。

    她的左肩已经被厚厚的纱布包裹,林昭君给她注射了一支强效镇痛剂,药效正在上来。

    意识开始模糊。

    但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攥着那个铁管。

    “裴源……”

    “在。”

    一直在车边跟随步行的裴源凑了过来。

    “那个王承志……埋了吗?”

    “没埋。”

    裴源的声音很轻,却很硬,“没那个必要。那个平台已经被炸塌了。他和那堆没人要的旧账,一起掉下去了。”

    拓跋晴想笑,但扯动了伤口。

    她费力地把那个铁管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这不是什么魏博通敌的证据。

    这是家贼的把柄。

    等回了应州,这根管子,会比刚才那一炸,掀起更大的风暴。

    “走吧。”

    拓跋晴闭上眼睛,“天亮之前,咱们得回家。”

    身后。

    岐沟关那座曾经象征着成德军不可一世的东堡,在一声迟来的闷响中,彻底坍塌。

    漫天烟尘中,只有那些巨大的齿轮和连杆,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宣告着冷兵器霸权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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