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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2章 最黑暗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赵牙将碰了一鼻子灰,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汤,悻悻退回到魏博军的篝火圈里,朝田兴所在的主帐方向隐晦地摇了摇头。

    风雪更紧了。

    拓跋晴在板车上,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确保光线不会引起远处哨兵的注意。

    剧痛和寒冷让她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那是失血和感染前期带来的某种病态亢奋。

    “他走了。”

    林昭君低声说,手里快速而稳定地重新包扎伤口,将一种气味刺鼻的褐色药膏厚厚敷在红肿处,“但这药只能延缓,不能根除。我们必须尽快……”

    “我知道。”

    拓跋晴打断她,声音嘶哑但稳定,“裴源。”

    一直像影子般守在车旁的裴源立刻靠过来,身上带着金属和冻雪的味道。

    “外围,七十步,东北和西南。”

    拓跋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声说道:“刚才风雪间隙,有至少十九个呼吸声,不是明哨的节奏。太均匀,太压抑。”

    裴源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质疑主帅在重伤下的感知,而是立刻在脑中构建出营地地形图。

    “东北是乱石坡,西南是枯木林。都是理想的隐蔽接敌点。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最困的时候,或者……”

    拓跋晴的目光扫过那些覆盖着油布的残骸,“等有人忍不住先动手。”

    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田兴的贪婪和多疑是定时炸弹。证物绝不能落在他手里。

    “扶我起来一点。”

    拓跋晴对林昭君说。

    在林昭君和裴源的掩护下,她极其缓慢地侧过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到板车边缘那道裂缝。

    冰凉的铁管被小心塞入深处,卡紧。然后,她扯过那块脏污的毛皮盖好。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她额头上已满是虚汗,眼前阵阵发黑。

    “裴源,听着。”

    她喘息着,用左手手指在身侧积雪上,划出一个暗号,“如果……我撑不到应州。你带几个人,无论如何要把车底的东西,送到王爷手上。其他人……可以分散走,活下去最重要。”

    “将军!”

    裴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压抑的愤怒和坚决,“我们带您回家。一起。”

    林昭君也用力握住拓跋晴冰凉的手,眼神坚定。

    拓跋晴看着这两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模糊而坚毅的脸,喉咙有些发堵。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有些信任,无需多言。

    时间在风雪和疼痛中缓慢流逝。

    约莫丑时末(凌晨三点),是人最困顿、警戒最松懈的时刻。

    袭击,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最先传来的是西南枯木林方向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是裴源提前用火药、碎石和尖锐金属片制成布设的简易绊雷被触发的爆破成果!

    几乎同时,东北乱石坡方向,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不是冲向新军板车,而是直扑魏博军的外围哨位!

    刀光在雪夜中闪过,鲜血泼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敌袭!是成德残兵!”

    魏博军那边瞬间炸营,惊呼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田兴的怒喝声传来:

    “结阵!防御!”

    但混乱已成。

    拓跋晴在板车上看得分明。

    那些袭击者动作狠辣,配合默契,专挑魏博军的军官和哨兵下手,却有意无意地避开新军板车区域,甚至将几个试图靠近板车的魏博军士兵砍翻在地!

    “不对……”

    拓跋晴心脏狂跳,“这不是成德残兵!这是……要逼田兴向我们靠拢,或者逼我们卷入混战!”

    她的判断下一秒就被印证。

    混战中,几支明显来自魏博军后方的冷箭,射向了拓跋晴所在的板车区域!

    目标不是人,而是拉车的马匹和覆盖残骸的油布!

    “护车!”

    裴源咆哮一声,和几个还能战斗的新军伤兵猛地扑出,用身体和随手抓起的木板、盾牌挡开箭矢。

    林昭君则死死护在拓跋晴身前。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借着混乱和夜色掩护,从侧翼的阴影里疾冲而出,身形矮小灵活,手中短刀直刺板车下方——正是拓跋晴藏匿证物的那道缝隙!

    他早知道位置!

    “内鬼!”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进拓跋晴脑海。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蹲在车轴旁的裴源仿佛背后长眼,反手掷出一直握在手里的沉重扳手!

    呜——!

    扳手带着呼啸,精准砸在那黑影的膝弯。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黑影惨叫倒地,但兀自挣扎着将手伸向缝隙。

    裴源已如猎豹般扑至,手中多了一根磨尖的撬棍,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后颈捅下!

    噗嗤。

    挣扎停止了。

    裴源迅速从尸体手中抠出那根差点被夺走的铁管,看也不看塞回自己怀里,然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戮效率。

    短暂的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田兴带着亲卫勉强稳住阵脚,将剩余的袭击者驱散或击杀时,营地已是一片狼藉。

    魏博军死了七八个哨兵和低级军官,伤了十几个。新军这边,因裴源的预警和果断,只有两人被流矢所伤,无人死亡。

    风雪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田兴脸色铁青地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具被裴源杀死的袭击者尸体——穿着魏博军的号衣,但面孔陌生。

    “节帅,此人非我部士卒!”一名牙将查验后惊呼。

    田兴的目光缓缓移到裴源脸上,又落到被林昭君扶着、勉强坐起的拓跋晴身上。

    “拓跋将军,好手段。”

    田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连我的人都混进了奸细,还能提前布防,反杀夺物。”

    他在试探,也在施压。

    拓跋晴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冷笑:

    “田节帅……你的人里混进了什么,该问你自己。至于我们……不过是挣扎求活罢了。”

    她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体,“此人目标明确,直取我车下……看来,有人比节帅更不想让我把这‘东西’带到应州。”

    她刻意模糊了“东西”是什么,将矛头引向第三方,加剧田兴的猜疑。

    田兴眼神阴鸷,沉默了良久。

    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诡异,袭击者看似攻击魏博军,实则制造混乱,目标却是唐军的车底之物。

    自己内部有奸细,新军那边防备森严……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

    “打扫战场,加强警戒!”

    田兴最终挥手下令,没有继续纠缠。

    但他离开前,深深看了拓跋晴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忌惮和杀意的神色。

    危机暂歇。

    裴源默默收回绊雷的残余装置,清理血迹。

    林昭君赶紧检查拓跋晴的伤口——还好,没有在刚才的颠簸中崩裂。

    “证物……”

    拓跋晴看向裴源。

    裴源拍了拍胸口,示意安全。

    拓跋晴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

    内鬼已经渗透到能准确知道她藏匿位置的地步了。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

    天边,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

    快天亮了。

    但拓跋晴知道,最黑暗的时刻,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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