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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5章 这是一片人为刻意生成的毒场!
    黑暗稠得像墨,却带着味道。

    那股甜腥的腐朽气,已经从空气钻进了衣服纤维,渗进皮肤,甚至拓跋晴觉得连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带了那股子烂树根的味道。

    营地死寂,但并非无声。

    压抑的咳嗽,痛苦的呻吟,还有……那种极力克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每个人都用浸湿的布捂着口鼻,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被困的兽。

    林昭君给拓跋晴换药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累,是急。

    伤口在恶劣环境下恶化的速度超出了她的医术范围。新换上的药膏似乎不起作用,红肿边缘开始发黑,渗出物带着可疑的黄色。

    “不能再等了。”

    林昭君声音干涩,“天亮前,必须离开这片林子。你的身体……状况很……很不好。”

    拓跋晴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正在一点点“死去”。

    左半边的冰冷麻木在扩大,但大脑却像被放在文火上烤,各种杂乱的声音和画面不受控制地蹦出来:

    李唐实验室里闪烁的玻璃器皿,王璇玑在沙盘前冷静的脸,岐沟关炸开的火光……还有,那个总在眼前晃的、卡尺与高炉的印记。

    帐篷外传来压抑的争吵,是魏博军那边。

    似乎又有人出现了异常,躁动,攻击倾向。

    田兴在弹压,声音严厉,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裴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带进一股更浓的腐朽气。他脸上抹了泥,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

    “将军,东南方向,三百步。”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有片乱坟岗,老坟都塌了,味道最浓。但穿过那里,再往前不到两里,味道就淡了。像是……这片‘脏东西’的边界。”

    “边界?”

    拓跋晴忽感精神一振。

    “嗯。像是人为划出来的。”

    裴源点头,“我看了土壤,植物,不对。像是特意养出这么一片林子。”

    人为的毒林。

    是谁?

    目的是什么?

    阻拦他们,还是……测试什么?

    拓跋晴想起李唐关于“真菌信息”、“场”的只言片语,一股寒意爬上脊椎。

    如果敌人已经掌握了这种近乎“妖术”的手段……

    “田兴那边什么动静?”她问。

    “他派了两拨人往外探,都没回来。”

    裴源眼神冷了下去,两个腮帮子紧绷,咬牙切齿,“他似乎很着急!”

    急了就好。

    急了,才会铤而走险,才会……更容易被利用。

    拓跋晴让林昭君扶着她,主动去见了田兴。

    田兴的帐篷里点了更多的灯,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无处不在的腐朽味。他坐在案后,甲胄未解,眼窝深陷,短短半日,竟似苍老了许多。

    “拓跋将军有事?”

    他抬眼,目光锐利依旧,但深处有血丝。

    “合作。”

    拓跋晴开门见山,虚弱让她省去所有客套,“你的人出不去。我的兵也快撑不住了。但这林子……有边界。”

    田兴身体微微前倾:

    “说下去。”

    “东南,乱坟岗。穿过去,就能出去。”

    拓跋晴盯着他的眼睛,“但那里味道最浓,可能……最危险。我需要你的人开路,清理可能的埋伏。我的人护着核心,居中策应。”

    这是让魏博军当炮灰。

    田兴当然听得懂。他笑了,笑声干哑:

    “凭什么?”

    “凭我能带你们出去。”

    拓跋晴也笑了,嘴角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抽搐,使得这个笑容有些狰狞,“凭你派出去的人都没回来。凭你……也闻够这烂树根的味道了吧?”

    她的话戳中了田兴最深的焦虑: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控制的厌恶。

    田兴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过了林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东西,你得给我。”

    “过了林子,到了安全处,当着你的面烧。”

    拓跋晴寸步不让,但给出了模棱两可的承诺。

    田兴死死地盯着拓跋晴,场面变得一片沉寂。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田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冷冰冰地下达命令:

    “一个时辰后,拔营。”

    双方暂时达成了一个脆弱的默契。

    在各有各的种种盘算中,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时间一到,两支队伍像一群沉默的鬼影,潜入更深的黑暗。

    腐朽气息浓得几乎化为实质,像冰冷的、带着腐烂甜味的湿毛巾捂在口鼻上。

    大家即使在口鼻间捂着湿布,依然有人开始干呕,头晕目眩。

    魏博军的先锋斥候战战兢兢地踏入乱坟岗区域。

    脚下是松软的、仿佛饱吸了尸水的泥土,踩上去悄无声息。倒塌的墓碑横陈,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的菌丝状物,在惨淡的月光下微微反光。

    忽然,一个斥候踩空了,惊叫一声跌进一个塌陷的坟坑。

    坑里没有骸骨,只有一汪黝黑的、粘稠的液体。

    他挣扎着想爬出来,手碰到坑壁的“泥土”,那“泥土”却仿佛活了一般,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

    “火!用火!”

    后方传来裴源的厉喝。

    早已准备好的、蘸了油脂的火把被投掷过去。

    火焰接触到那黑色粘液和菌丝,发出噼啪的爆响和更加刺鼻的恶臭。那东西似乎畏火,退缩了。

    但动静已经惊动了什么。

    四周的黑暗里,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无数细足在枯叶和菌丝上爬行。

    “结阵!防御!”

    田兴的吼声带着破音。

    混乱中,拓跋晴被林昭君和裴源护在中间,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不是看敌人,是看环境。她在找,找裴源说的“边界”。

    就在魏博军前锋与黑暗中涌出的、被菌丝感染而狂化的野兽(或是人?)接战的混乱时刻,拓跋晴看到了——

    前方大约百步,林木的密度和形态陡然一变,那种无处不在的腐朽气息,在那里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裴源!十点钟方向!冲过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

    裴源毫不犹豫,一把背起拓跋晴,对周围残存的新军士兵吼道:“跟上!别恋战!”

    他们像一把尖刀,趁着魏博军吸引火力的间隙,朝着那希望的“边界”亡命冲去。

    腐朽气息如同粘稠的胶水,试图拖慢他们的脚步。

    耳边是战友的怒吼、野兽的嚎叫、还有那种仿佛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细微的啃噬声。

    他们冲出了那片林子。

    当双脚踩上相对坚实、没有那种滑腻菌丝的普通冻土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剧烈喘息,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冰冷但“干净”的空气。

    拓跋晴从裴源背上滑下,眼前阵阵发黑。

    她回头望去,那片被腐朽气息笼罩的林子像一头匍匐的黑色巨兽,里面隐约还有喊杀和惨叫声传来。田兴和他的大部分人马,还没出来。

    清点人数。

    跟着他们冲出来的,只剩下九个人。裴源,林昭君,拓跋晴,以及六名伤痕累累的新军士兵。

    又少了四个。

    但证物还在裴源胸口。

    铁管冰冷坚硬,隔着衣服硌着皮肤,是这疯狂一夜唯一确凿的真实。

    东方天际,泛起了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风依旧寒冷,但那股甜腥腐朽的味道,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林昭君跪在拓跋晴身边,检查她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拓跋……我们得立刻……”

    拓跋晴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望向东南方。

    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勾勒出了一片模糊的、连绵的阴影。

    那是城墙的轮廓。

    应州。

    他们快到了。

    但拓跋晴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冰冷和警惕。

    林子里的东西是人为的。内鬼还在。田兴生死未卜但威胁未除。而应州城里等待他们的,是援手,还是另一张罗网?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对抗着席卷而来的昏沉。

    “休息……一刻钟。”

    她声音低哑,却带着钢铁一般的意志,“然后……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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