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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9章 幕后之人终于现身!
    如此年轻,已是第七席?

    拓跋晴对天工院内部等级所知有限,但“席”位通常是核心成员的称谓。

    “王……先生。”

    拓跋晴斟酌称呼,“赵司马说,是你要见我。”

    “是。”

    王知止轻轻点头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身形单薄,但站姿挺拔如尺。他深深地注视着拓跋晴,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

    “确切说,是想见见西北王李唐,派来送‘钥匙’的人。”

    钥匙?

    拓跋晴心中一凛。

    王璇玑从未提过“钥匙”二字。铁管内是“工坊秘录”,这是明确信息。

    “将军不必讶异。”

    王知止走至石台边,指尖轻轻划过光滑台面,徐徐说道:

    “铁管是容器,铅封是锁。里面装的东西,在不同人眼中,意义不同。在朝中某些大人物看来,那是罪证,是扳倒政敌的利器;在边军将领看来,那或许是某种新式武器的图谱;在医者看来,可能是菌毒克制的配方。”

    他抬起眼,看向拓跋晴:“但在天工院,在我们这些真想知道世界为何如此运行的人看来,那是钥匙。一把可能打开旧技术牢笼的钥匙。”

    他引用了王爷的话!

    拓跋晴心脏狂跳,脸上却强自镇定:“我不明白。”

    “将军明白。”

    王知止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你身上有新伤,伤口有腐毒,你带来的林医官,第一时间判断是人工培育菌毒。这是西北医学院今年才纳入讲义的内容,源自李唐王爷三年前的实验笔记。

    而你们拼死护送的铁管,关联的工坊,能在边地秘密培育这种定向作用于人体的菌毒,其技术底蕴,绝非寻常世家私兵工坊可比。”

    他顿了顿,接着道:

    “这样的工坊,背后是谁?用的什么方法?目的何在?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铁管里。而答案本身,就是钥匙——它能让我们看清,旧秩序中,到底有哪些人,已经偷偷摸到了新技术的门槛,并用它来做什么。”

    拓跋晴沉默。

    王知止的推理,严丝合缝。

    这正是王爷和王璇玑最担心的。

    旧势力并非完全拒绝“技术”,他们中的一部分,正试图以最险恶的方式掌控并滥用它,以维护自己的特权。

    “所以,天工院想要这把‘钥匙’?”她问。

    “想。”

    王知止点头为意,坦然承认,“但不止于此。我们还想知道,西北王李唐,对这把‘钥匙’的态度。他想用它打开什么?又打算如何处置那些已经摸到门槛的人?”

    他目光如镜,映出拓跋晴苍白的面容:“将军,你们来时路上遭遇的‘毒林’,是一种结合了真菌培育、地形改造与气候利用的复合技术。

    当今天下,能设计并实施这种‘环境武器’的势力,屈指可数。天工院是其一。但我们没有做。那么,是谁?”

    拓跋晴想起幻觉中,那个袖口有齿轮火焰徽记的背影。

    王知止似乎看穿她的思绪:“将作监徽记,并非天工院独有。少府监下属各司、甚至某些受皇室特许的世家工坊,皆可使用类似图案。区别在于细节。”

    他走到右侧墙边,取下那把最精密的卡尺,递向拓跋晴。

    “请看尺身内侧,靠近转轴处。”

    拓跋晴接过卡尺。入手沉重,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她依言看向内侧,在精密的刻度旁,发现了一行极细微的阴刻铭文,字小如蚁,需借光细辨:

    天工戊子柒·校验基准·误差不过毫厘

    “这是天工院内部度量衡器的校验标记。”

    王知止语气转为严肃,正色说道:“‘戊子’是制器年份,‘柒’是第七校验坊出品。每一件流出天工院的器具,无论大小,皆有此类标记,且记录在案。”

    他收回卡尺,继续道:“将军若在别处看到类似徽记,可细查细节。若无校验标记,或标记与院内档案不符,便是仿冒,或……来自某些‘不愿留下记录’的隐秘工坊。”

    拓跋晴忽然问:“王院正……是哪一边?”

    王知止静默片刻,缓缓道:“院正王承恩,是求道者,也是现实者。他既要天工院存续,也想看到技术应有的模样。这很矛盾,但正是这种矛盾,让我等还能在此地与将军对话。”

    他走回书案,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信封空白,未署名。

    “此信,请将军日后若有机会,转呈西北王李唐。”

    他将信放在案上,“无关朝争,无关立场,仅是一位老匠人,对另一位开路者的几句私话。”

    拓跋晴没有直接答应,脸上神情平淡地说道:“我能否活着走出应州,尚未可知。”

    “将军能。”

    王知止语气肯定,“赵彦会安排你们从密道离开,前往安西军前锋目前驻扎的蔚州方向。路线与接应点,他已备好。”

    “条件?”

    “铁管开启后,天工院需抄录其中与菌毒培育及克制相关的全部内容。原件你们可带走,但抄本留存。此外——”

    王知止稍作停顿,直视拓跋晴,“将军需向李唐王爷转达天工院的态度:技术无善恶,人心有分野。旧牢笼若破,愿与新世界,共寻度量之尺。”

    度量之尺。

    拓跋晴想起那把卡尺内侧的铭文:误差不过毫厘。

    “若王爷问,这是天工院的态度,还是王院正的态度?”

    “是‘知止居’的态度。”

    王知止平静答道:“是我,以及院内如我一般,仍相信格物可致良知之人的态度。院正默许,便是态度。”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油灯无声燃烧,光线稳定得令人心慌。

    拓跋晴终于点头:“信,我可以带。话,我一定传到。但我要先见到我的部下安全,见到铁管原件。”

    “自然。”

    王知止轻轻颔首,“赵彦正在处理。最多一刻钟,便会有人引你们去汇合。”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忽然问道:“将军伤势,林医官如何处理?”

    “施针稳脉,外敷药膏,内服汤剂。”拓跋晴直接回答。

    王知止接着问道:“药膏是否含硫磺、石灰混合基剂?汤剂是否有金银花、黄连、板蓝根及一味……西北特产的‘地炎草’?”

    拓跋晴猛然抬眼。

    药膏成分她不知,但汤剂方子,林昭君确实提过“地炎草”,那是西北荒漠特有的一种耐旱植物,根茎汁液有奇效,外界极少知晓。

    王知止见她神色,心中已经了然,呵呵笑道:

    “菌毒畏燥、畏碱、畏某些特定生物碱。林医官的方子,对症。但若想根除,需从伤口彻底清创,剜去腐肉,并以高温汽熏法灭菌。

    此法天工院有现成器具,我可让赵彦安排,在林医官监督下为将军处理。虽痛,但可保左臂不留残毒,日后恢复如常。”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拓跋晴盯着他:“为何?”

    王知止转身,望向石室顶部某处虚空,声音轻得像自语:“因为将军是送钥匙的人。也因为……将军在岐沟关,为救几个被火困住的匠户营妇孺,返身冲入火场,左臂烧伤,便是那时留下的旧疤吧?此次腐毒侵入,旧疤处最重。”

    拓跋晴彻底僵住。岐沟关那场火,是突围时的混乱插曲,她几乎忘记。此人如何得知?

    王知止收回目光,眼中第一次浮现极淡的、类似温度的东西:“天工院的消息网,并非只盯着朝堂。将军,路还长。保重手臂,才能握紧该握的东西。”

    他重新坐下,拿起炭笔,摊开另一卷图纸,不再看他们。

    “去吧。赵彦该等急了。”

    仿佛方才的一切对话、试探、交锋,都只是石室中一缕很快消散的烟。

    裴源扶住拓跋晴的手臂,低声道:“将军?”

    拓跋晴深吸口气,对王知止的背影微微颔首,转身走向甬道。

    石阶向上,来时觉得漫长,此刻却似短了。推开木门,窄巷中天光依旧,赵彦果然等在门外,手中多了一个扁平的木匣。

    “王先生都说了?”他问。

    拓跋晴点头。

    赵彦将木匣递来:“铁管原件在内,铅封完好。抄本已取。这是路线图与信物,按图而行,至蔚州黑松岭,自有人接应。”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清创汽熏的器具与药剂,已送往林医官处。她正在为将军部下治伤。将军可稍作处理,再行上路。”

    拓跋晴接过木匣与瓷瓶,瓷瓶温润,显然一直贴身存放。

    “赵司马。”

    她忽然问道:“王先生……究竟是何人?”

    赵彦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是院正亲手养大的孤儿,七岁辨千种材料,十二岁通《考工记》并指出其中十七处谬误,十五岁改进水轮锻锤效率三成。院正说,他是天工院百年未遇的‘真种子’,也是……最看不懂的人。”

    他侧身让路:“将军,请。林医官在州狱医营等您。”

    拓跋晴不再多言,与裴源沿窄巷返回。

    走出巷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已无声闭合,与城墙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

    怀中,那件冰冷硬物,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一下振动。

    半个时辰,到了。

    她抬头,瓮城上方,那一线天空,云层破开,有光刺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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