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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败在两军阵前，不是败在刀枪之下，而是败在了人心，败在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
他慢慢地睁开眼，眼神中所有的愤怒、不甘，全都化作了死灰般的颓然。
他拿起笔，颤抖着，在纸上写下了口令与暗号。
韩世忠拿起两张纸，对比了一下，发现一般无二，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走到兀颜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兀颜光，你记住，打败你的，不是我韩世忠。”
“是英明神武的大齐陛下。”
说着，转头看向杨再兴，“看见没，这就是人性。陛下说得对，永远不要高估敌人所谓的忠诚和骨气，尤其是在生死面前。”
说完，他不再看兀颜光一眼，转身将那张写着口令的纸，递给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杨再兴。
“杨先锋！”
“末将在！”杨再兴虎躯一震，连忙上前。
“口令已经到手，剩下的，就看你的了！”韩世忠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灼灼，“三千精骑，今夜子时，准时出发！”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末将……遵命！”杨再兴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重若千钧。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兀颜光父子，又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韩世忠，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夜，他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读过的所有兵书，加起来还要多。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
子时，夜色如墨。
三千铁骑，悄无声息地驶出齐军大营，向着东北方向的黄龙大仓疾驰而去。
为首一将，正是杨再兴。
此刻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破旧的辽军校尉甲胄，脸上涂抹着血污与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的三千精骑，也同样是溃兵打扮，人人身上都带着“伤”，个个脸上都挂着颓败之气，演得惟妙惟肖。
这都是韩世忠的手笔。
用他的原话说：“干咱们这行的，不但要能打，还得能演！陛下说了，战场如戏，全靠演技！谁演得真，谁就能活到最后！”
杨再兴如今，对这位泼皮元帅的话，可以说是奉为圭臬。
“再兴，”曹成催马赶到杨再兴身边，压低声音道，“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万一路上碰到辽军的巡逻队，会不会露馅？”
曹成虽然也对元帅的计谋心服口服，但天性谨慎的他，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心中有些不安。
“大哥放心。”杨再兴如今已非吴下阿蒙，他沉声道，“元帅早已料到此节。他说了，越是心虚，越容易出破绽。咱们现在就是兀颜光的溃兵，士气低落，只顾逃命，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什么巡逻队？”
“若是真碰上了，咱们只管埋头赶路，他们若敢上前盘问，正好一并宰了，还能少几个通风报信的！”
这番杀气腾腾、不讲道理的话，从杨再兴口中说出，让曹成都有些侧目。
这才一天不到，这小子怎么跟被元帅夺了舍一样？
不过，曹成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样的杨再兴，才更让他放心。一个只知冲杀的猛将，是利刃。
而一个懂得用脑子、懂得变通的猛将，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大军一路疾行，果然如韩世忠所料，夜色深沉，旷野无人，连个鬼影子都没碰到。
两个时辰后，黄龙渡口遥遥在望。
那便是通往黄龙大仓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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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再兴抬手，示意大军暂停，派出数名斥候前去探查。
他自己则翻身下马，靠在一棵枯树上，从怀中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麦饼，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大口吞咽起来。
他现在才明白，元帅为何能在阵前那般从容不迫地吃喝拉撒。
因为真正的信心，来源于周密的计划和对敌人心理的把握，而不是匹夫之勇。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将军！前方渡口有辽军驻守，约莫百余人，看样子是负责盘查的岗哨！”
杨再兴闻言，眼神一凝，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有岗哨，说明黄龙大仓的防御确实森严，也侧面印证了袭击的价值。
“传令下去，”杨再兴翻身上马，声音沉稳，“全军放慢速度，装出疲惫不堪的样子，准备过关！”
“是！”
三千“溃兵”，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灯火通明的渡口缓缓靠近。
渡口的辽军哨兵远远望见大股军队靠近，立刻紧张起来，纷纷举起火把，张弓搭箭，厉声喝问。
“站住！什么人！”
杨再兴催马上前，有气无力地喊道：“自己人！兀颜光元帅麾下，奉命撤回黄龙大仓休整！”
一名辽军百夫长提着灯笼，将信将疑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杨再兴。
“元帅？元帅人呢？”
“元帅……元帅被南蛮子主将韩世忠所擒，大军……大军溃败了！”杨再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悲愤与惊恐交加的神色，演技之精湛，连他自己都有些佩服。
“什么？！”那百夫长闻言大惊失色，周围的辽兵也一片哗然。
“口令！”百夫长强作镇定，厉声喝道。
“风吹草低。”杨再兴淡淡地答道。
百夫长脸色稍缓，口令对上了。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继续问道：“暗号！”
“天苍苍。”
“下一句！”
“野茫茫。”
“最后一句！”
“见牛羊。”
三句暗号，分毫不差。
百夫长的疑心，彻底放下了。
他看着杨再兴身后那一张张疲惫、惊恐、麻木的脸，完全相信了这就是一支刚刚经历过惨败的溃兵。
“放行！快让他们过去！”百夫长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听到辽人百夫长大喊放行，杨再兴紧紧握着枪杆的右手，稍微放松，心中暗暗兴奋。
元帅的招数，果然好用！
轻而易举的就骗过了辽兵的盘查，不需要任何代价，便能直捣黄龙，攻破辽军粮仓，让这群该死的辽人，彻底的喝上西北风！
“多谢！”
杨再兴拱了拱手，示意兵马先行。
三千精骑，浩浩荡荡，向前行进。
就在杨再兴心情放松的一刹那，辽人百夫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