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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凤鸾正在前院里拍打身上的灰尘,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许夜房间的方向,又看了看大门。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小肚腩微微凸起,油光满面,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的主。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后生,一个个穿着青色的短褂,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挂着沉甸甸的箱子。
那些箱子有木头的,有竹编的,大小不一,码得整整齐齐。
箱子上面还盖着一层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中年男人见门开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那笑容很浓,很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往前走了半步,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得如同见了什么大人物。
“这位姑娘,在下是乔府的管家,姓赵。今日前来,是奉了家主之命,特意来给许夜许公子送东西的。”
蓝凤鸾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挑着担子的后生,眉头微微挑起。
乔府?
哪个乔府?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想不起来皇城里有哪个姓乔的达官贵人。
她又不认识这人,也不知道他说的家主是谁。
“你们且等会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当家做主的利落:
“我去给我家公子说一声。”
她说完,也不等那赵管家回答,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震得墙头的青藤都抖了抖。
赵管家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他退后一步,双手拢在袖中,耐心地等着。
蓝凤鸾转过身,小跑着穿过前院,穿过正厅,穿过长廊,来到后院。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许夜房间门口,抬起手,轻轻叩了两下。
“公子,公子。”
门开了。
许夜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束着,干净利落。
他看着蓝凤鸾,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何事?”
蓝凤鸾喘了口气,手扶着门框,声音有些急促:
“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乔府的管家,奉了他们家主的命令,来给公子送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挑着好些箱子,看着挺沉的。”
许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得很轻,很淡,只是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让他们进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蓝凤鸾应了一声,转身又小跑着出去了。
她跑过长廊,跑过正厅,跑过前院,拉开了大门。
赵管家还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见门开了,他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容。
“姑娘,许公子他……”
“公子让你们进去。”
蓝凤鸾侧身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管家连连点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后生们挥了挥手。
“走走走,都抬进去,小心点,别磕着了。”
那些后生们挑起担子,鱼贯而入。
他们的脚步很轻,很稳,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箱子在担子两端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赵管家走在最前面,穿过前院,穿过正厅,来到后院。
他在许夜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然后拱手一礼,声音里满是恭敬:
“许公子,小的乔府管家赵德,奉家主之命,特来给公子送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家主说了,这些都是公子之前要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子笑纳。”
许夜站在门内,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后生挑着的箱子。
“放下吧。”
赵德连忙点头,转过身,对着那些后生们挥了挥手。
“放下,都放下,轻点,轻点。”
那些后生们将担子卸下,把箱子一个一个地搬进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在廊下。
大大小小,足有十几口箱子。
放好后,他们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德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单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许夜面前。
“公子,这是清单,请公子过目。”
许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什么“三品丹药两瓶”“四品丹药两瓶”“五品丹药两瓶”“六阶宝药一株”“黄金五万两”“白银五万两”“珍珠十串”“玉如意两柄”……
林林总总,足有几十项。
他将单子折好,收进袖中。
“替我谢过你家家主。”
赵德连连摆手:
“公子客气了,客气了。家主说了,公子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乔府一定尽力。”
许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赵德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许夜没有别的吩咐,便拱手一礼,退后几步,然后转过身,带着那些后生们快步走出了院子。
他的脚步很轻,很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月亮门后。
蓝凤鸾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箱子,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些箱子,看着那满满当当的、沉甸甸的箱子,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这些都是什么?
丹药?
宝药?
金银珠宝?
公子什么时候要的这些东西?
那个乔府,又是什么来头?
她转过头,看着许夜,看着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公子就是公子。
这么多东西送上门,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芝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箱子。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那些箱子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淡,一闪而过。
“师姐,”
许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些东西,你看着处理就好。”
陆芝转过头,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
蓝凤鸾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阵激动。
公子把东西都交给小姐处理了,小姐肯定也会分给她一些吧?
上次那些丹药,小姐就给了她两瓶。
这次这么多东西,怎么着也得再给她一些吧?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个灿烂的笑。
阳光洒满院子,洒在那十几口箱子上,洒在廊下的三个人身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蓝凤鸾还忙着收拾地上的箱子。
那些箱子沉甸甸的,她一个人搬不动,只能一个一个地打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第一箱是绸缎,摸上去滑溜溜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第二箱是瓷器,一个个用稻草裹着,拿出来一看,白底青花,薄得能透光。
她正蹲在那里看得入神。
忽然。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蓝凤鸾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纳闷。
这又是谁来了?
他们才搬进来不到一个时辰,怎么一拨接一拨的?
她放下手里的瓷瓶,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小跑着穿过前院,来到大门后。
她拉开门闩,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瞧。
门外又站着一群人。
这一群人,与刚才那拨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一个壮汉,身量高大,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劲装,腰系皮带,脚蹬厚底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他的面容方正,浓眉大眼,天庭饱满,太阳穴微微隆起,一看便知是练武有成之人。
蓝凤鸾虽然不通武艺,可跟着许夜和陆芝这么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年轻后生,一个个身强体壮,目含精光。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间挎着短刀,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如同一排松树。
他们的手里都抬着箱子,那些箱子比刚才那拨人的更大,更沉,箱角包着铜皮,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蓝凤鸾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些人的衣饰统一,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
来头不小,非同寻常。
不过,她深知自家公子的厉害。
那些杀手,那些先天武者,在公子面前都如同土鸡瓦狗。
眼前这些人虽然看着威风,可跟公子比起来,那还差得远。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畏惧,脸色平常,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她将门又推开了一些,整个人站到了门槛上,双手抱胸,看着为首那个壮汉。
“诸位敲门,是来寻谁?”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壮汉看见她,连忙微微低下头,弓着腰,那高大的身子几乎矮了半截。
他的脸上堆起笑容,往前走了一步,而后恭敬一礼:
“姑娘,在下是四皇子府上的管事,姓周。今日前来,是奉了殿下之命,来寻你家许公子的,有东西想送,还麻烦姑娘进去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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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
蓝凤鸾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四皇子是谁。
那个派人追杀公主的四皇子,那个在城门口被公子吓得跪地求饶的四皇子。
上次公子夜里出去,回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就猜到了什么。
现在四皇子派人送东西来,八成是来赔罪的。
她心里暗暗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吧,你们且先歇息片刻,我去去就来。”
她说完。
也不等那周管事回答,便关上了门。
那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震得墙头的青藤都抖了抖。
周管事站在原地,脸上堆起来的笑容,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变得僵硬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敢对自己如此不敬。
他背后代表的,可是皇子!
不过他受过自己主子叮嘱,一定要客气,若是此事不成,将要那他是问。
于是。
他立马恢复了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他退后一步,双手拢在袖中,耐心地等着,身后的那些后生们,也一动不动,如同一排石像。
蓝凤鸾小跑着穿过前院,穿过正厅,穿过长廊,来到后院,站在许夜房间,而后汇报:
“公子,外面又来了一群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说是四皇子府上的,来给公子送东西。还抬着好些箱子,比刚才那些还大。”
许夜并不惊讶,只道:
“让他们将东西拿进来罢。”
“好。”
蓝凤鸾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来到大门口,打开房门,周管事还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见门开了,他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容。
“姑娘,许公子他……”
“公子让你们进去。”
周管事连连点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后生们挥了挥手。
“走,都抬进去。”
那些府丁抬着箱子,走入大门。
周管事走在最前面,穿过前院,穿过正厅,来到后院。
他瞧见许夜,脸上立马露出发自内心的恭敬,他清楚的知晓,眼前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年轻人,那可是武道通神的人物,于是小心斟酌一番,开口道:
“许公子,在下四皇子府上周权,奉殿下之命,特来给公子送东西。殿下说了,这些都是给公子的赔礼,还请公子笑纳。”
许夜站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府丁们抬着的箱子,随后眼神瞧向一旁的角落:
“就放那吧。”
周权立马点头,对身后的府丁道:
“全都放墙角那里,小心点,里面有宝物,别磕着碰着弄坏了。”
那些箱子比刚才乔府送来的更大,更沉,箱角包着铜皮,箱面上还刻着精细的花纹。
大大小小,足有二十来口。
放好后,府丁便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权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单子递到许夜面前:
“公子,这是清单,上面的东西,一样不少,请公子过目。”
许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林林总总,比乔府的单子长了一倍不止。
他将单子折好,收进袖中:
“东西我收下了,回去告诉你家殿下,让他谨言慎行,切莫走了歪路。”
周权心下一凛。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敢让他传这样的话,这不摆明的是要得罪他家主子吗?
不过面对许夜,周权也不敢说些什么,甚至还不能表露出哪怕一点不满来,他知晓眼前之人是何种存在。
对方的确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于是。
他恭身道:
“在下一定会将公子的话带到。”
许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周权拱手一礼,退后几步,然后转过身,带着那些府丁快步走出了院子。
蓝凤鸾是愣愣地看着那些箱子,看着那满满当当的、沉甸甸的箱子,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四皇子。
那个派人追杀公主的四皇子,居然也来给公子送东西?
而且送得比乔府还多,还贵重?
她看着许夜那波澜不惊的面容,心下更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心下暗道:
“现在就连四皇子,都要巴结他,当初跟着公子,真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许夜对这些东西提不起身兴趣,于是对陆芝说道:
“师姐。这些东西,你也一并处置吧。”
陆芝转过头,微微点了点头:
“好的。”
蓝凤鸾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阵激动。
这么多东西,小姐一个人肯定处理不过来,她得帮忙。
帮忙的时候,顺手拿点小东西,小姐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个灿烂的笑。
……
是夜。
宫殿里,灯火通明。
数十盏青铜灯盏嵌在墙壁上,火苗幽幽地燃烧着,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灯火的影子,如同一面面铜镜。
两侧的紫檀木架子上,摆满了珍玩古籍,那些书脊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书案,案上堆着几份折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书案后是一把紫檀木的椅子,椅背上雕着四爪金龙,栩栩如生。
四皇子周珩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玄色长服,那衣裳用金线绣着云纹和龙纹,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衣领很高,遮住了半截脖颈,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脚蹬皂靴。
他就那样坐着,姿态慵懒,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睫毛轻轻颤动,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眉头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很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累。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
这三日,他总是心神不宁。
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吃什么都没有味道,连平日里最喜欢的曲子听进耳朵里,都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落霞宗那边,还没有回信。
他派苏媚回去传话,已经三天了。
三天,足够一个先天武者从皇城赶到落霞宗,再从落霞宗赶回来。
可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书信,没有口信,连个报信的弟子都没派来。
莫非落霞宗也怕了那许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他用力揉了揉,那动作很重,指节压着皮肉,压出一道道白印。
可那疼痛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些折子上。
那是户部送来的,关于今年各地秋粮收成的统计。
他本来打算批阅的,可翻开看了两眼,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些数字在纸上跳来跳去,如同一群讨厌的苍蝇,嗡嗡嗡地吵得他头疼。
他将折子合上,丢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要将胸口那块石头吐出来。
可那石头太重,怎么也吐不出来。
它压在那里,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夜不能寐,压得他食不知味。
许夜。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拔不掉,咽不下,碰一下就疼。
那个人就住在皇宫里,住在他父皇赐的宅院里,离他不过几道宫墙的距离。
他派去的探子回报,说许夜每日就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看书,偶尔和那个叫陆芝的女子说几句话。
悠闲得如同一个来皇城养老的老头。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却让他所有的计谋都受到了掣肘。
他原本计划好了,等父皇一死,他就以“监国”的名义接管朝政,然后慢慢收拾武曌。
那些大臣们,那些将军们,那些墙头草,他会一个一个地收服,一个一个地清除。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那把龙椅就是他的。
可现在,许夜出现了。
父皇被他治好了,活蹦乱跳的,比没病的时候还精神。
武曌有了靠山,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那些原本观望的大臣,又开始往武德殿跑了。
而他,只能坐在这珩王宫里,干瞪眼。
长久下去,那他的大位必然是得不到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无奈,满是焦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
他恨许夜,恨他多管闲事,恨他不知好歹,恨他挡了自己的路。
可他拿许夜没有办法。
打,打不过。
拉拢,拉拢不了。
杀,杀不死。
那个人就像一堵墙,横在他面前,他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如今之计,也只有将希望寄托在落霞宗身上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落霞宗是当世大宗,底蕴深厚,高手如云。
那位太上长老,据说已经触摸到了超越先天的门槛。
若是他们肯出手,许夜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活不了几日。
可落霞宗却迟迟没有回信。
这叫他心里如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