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一边一边看着云微,眼底满是忧虑。
王府的门槛太高,高得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想一想都觉得心里发慌。
云微沉默,她自然能懂云夫人的慈母之心,也知道她这一番顾虑句句都是替自己打算。
可她也知道燕珩对她的喜欢。
在没回想起以前的时候,云微只把他们当成食物。
那时她想得简单,既然是食物,那么他们的爱若是变了、少了、不纯粹了,自己兴许便要在那之前先一步解决掉他们,以免生出什么麻烦。
可想起宿则玉之后,云微便不会再有那样的念头了。
他们曾经在一起千千万万年,久到彼此的生命早已纠缠在一处,再也分不开。
如果可以,她还是最想和他一起回到出生的地方。
那个念头从未变过。
而如今既然又见到了,她便不会轻易放手。
想到这里,云微抬眼看向云夫人,神色是少见的认真。
“母亲,我想好了。如果他不能娶我,那就不嫁他了。”
这句话得太果决,云夫人一怔,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
云微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她其实根本没想过燕珩不娶她的可能。
在她看来,那个人既然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那么后头他们在一起便该是顺理成章的。
可眼下对上云夫人的目光,云微还是慢吞吞地补了一句:“然后,就嫁给想娶我的人。”
这话得理直气壮,反倒叫云夫人一时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没好气地点了点云微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啊。”
“这好亲事难道就等着你挑不成?”
“别到时候瑞王那边没个着,谢世子那边也黄了。”
“别娘不疼你,你和谢家的亲事到底还没定下,若你当真喜欢瑞王,那也不是不能想法子试探试探。”
“可你总得先弄明白他对自己的婚事到底能不能做主,他若只是嘴上哄你几句,真做不了主,那你便趁早断了那份心思,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备嫁。”
云微没有反驳,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
徐姨娘坐在院子中绣帕子,针线在指间灵活来回,可她的心思并不全在这方帕子上。
自从女儿今日跟着大姐一道出了门,她这颗心便始终没有真正放下过。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今日大姐出门是因为侯府那边递了帖子,是邀人去湖上赏景。
这样的场合她女儿跟着去做什么?
想到这里,徐姨娘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才绣了一半的帕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还不回来……”
声音才刚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徐姨娘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站起身,便听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云芷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屋里,紧接着一阵压也压不住的抽泣声便传了出来。
“芷儿?”
徐姨娘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往里走去。
“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你快同姨娘,别只顾着哭啊。”
云芷伏在榻边,泪水流了满面。
徐姨娘越看越心疼,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你先别哭,先把话清楚。是不是在外头受了什么气?是不是大姐给你脸色看了?”
一听见大姐三个字,云芷哭得更厉害了。
她攥着徐姨娘的袖子,哽咽着唤了一声:“姨娘……”
徐姨娘听得心口都跟着一酸,忙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姨娘在呢,你慢慢。”
云芷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些声,拿帕子压了压眼角,抽抽噎噎地把今日在外头的事一点一点了出来。
从谢晋最开始见了她竟问她是不是云微身边的丫鬟,到后来在画舫上对云微百般殷勤,对她却冷淡至极。
云芷着着,声音里便带上了明显的不甘:“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
“还有那个瑞王……”云芷吸了吸鼻子,语气里越发难过,“他眼里更是只看得见嫡姐一个,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嫡姐要行礼他还抢着过去扶她,像是多宝贝她似的。”
徐姨娘本还只当她今日是在外头受了些寻常的委屈,听到这里心中已隐隐生出几分不对。待再往下听,脸色更是一点点变了。
她猛地抓住云芷的手腕,眼神里带着一丝惊疑:“你方才什么?你先前就认识那个谢世子?”
云芷哭得眼睛都红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含着泪点了点头。
“就是先前我曾和姨娘提过的那人,可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他是世子,他那时候从没同我过。”
云芷着,又哽咽了一下,“他对我……对我也不是全然无意。姨娘,你是知道的。若他当真全无那份心思,又何必那样同我话?”
“可如今知道了我是谁,知道我只是云家的庶女,他便像是怕极了同我沾上关系似的。先是当着嫡姐的面把我认成丫鬟,后头又只顾着围着嫡姐转,连看我一眼都嫌多……”
“姨娘,我就那样差吗?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徐姨娘忙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你胡什么?你哪里差了?我的芷儿生得这样好,性子又温顺,哪会比不过谁?”
她一边,一边替云芷顺着背,声音里带着安抚,“是那谢世子眼高于顶,自以为是。先前便什么家中有未婚妻,只能让你做妾,已是轻慢了你。如今再见面竟还敢拿那样的话作践你,你何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起这件事,徐姨娘心里也一直存着气。
先前有一日,云芷从外头回来后一直哭,眼睛都肿了,不管怎么问都不肯。
后来她追问得急了,云芷才断断续续交代,自己在外头认识了个男子,对那人有意,可那男子却从未真正打算娶她,只家中已有婚约在身,若她愿意,日后最多只能给她一个妾室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