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清推开房间的门时，沈青正望着窗外的萤火虫出神。
“过来乖乖坐好，给你换药。”
泠清把药箱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些不容置疑。
沈青慌忙坐好，看着泠清仔细地给自己抹药。
“师尊，”沈青的声音有点发颤，“柳柒柒跟亓岚闹掰了。”
泠清蘸了药汁的棉签顿了顿，随即继续往他伤口上抹药。
“知道。我刚刚听见了柳柒柒扔玉镯的声音。你别担心，砚秋已经去哄了。他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吃亏的。”
“师尊……亓岚他，他说喜欢我。”
沈青默默开口。
闻言，泠清动作一顿，眉头皱起。
“你做的都是自己该做的事，也没故意招惹谁。亓岚喜欢你，是他自己动了心；柳柒柒被拒绝，她自己也该提前想到。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沈青低下头，小声嘀咕：
“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却因为我闹掰了……都怪我。”
“修仙路上，聚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泠清把一枚静心丹放在他手心。
丹药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沈青捏着丹药，低着头，没说话。
泠清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
“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他们两个都没错。你想想，若是人们彼此想得通透，最后又怎么会分离？
真正分开人的不是事情。而是人心。”
沈青听完，抬头看向泠清，眼里发光。
泠清见状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担心这件事了。砚秋会处理好的。”
说完，泠清便抱着沈青躺下，
“乖，别想了，该睡觉了。”
沈青开心的点点头，乖乖的任由泠清抱着自己。
………
柳柒柒摔上门时，门板撞的发出哐当巨响。她扑到桌边，撞翻了青瓷茶杯，茶水混着茶叶泼在了桌面上。
门被推开时带着风，砚秋走进来，手里带着盒桂花糕——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摔东西可还解气？”
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却没半分责备。
柳柒柒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瞪着他，眼泪却先一步滚下来：
“父亲！您还笑！亓岚他……他说他喜欢沈青！”
砚秋拉过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嗯，我知道。”
柳柒柒一怔：“您听见了？”
“何止听见。”
他拿起那块桂花糕递过去，“我还看见他把你摔碎的玉镯一块一块捡了起来。”
桂花糕的甜香漫过来，柳柒柒却没接，只梗着脖子：
“那又怎样？还不是喜欢别人了！”
“喜欢谁，是他自己的权利。”
砚秋把糕点放在她手边，自己倒了杯茶喝，
“就像这酒楼的桂花糕，你爱吃，我却觉得太甜，总不能因为你爱吃，就逼我天天吃吧？”
这话说得直白，柳柒柒却被噎住了，抽噎声小了些。
“一年前你在这儿偷喝米酒，喝醉了抱着柱子说讨厌亓岚，我可没拦着你。”
砚秋慢悠悠地说，“如今他在这儿说喜欢别人，你又何必气成这样？”
“那不一样！”
她急得拍桌子，“我现在喜欢他是真心的！”
“他喜欢沈青，就不是真心的吗？。”
砚秋看着她，眼神忽然软下来，
“去年你染了风寒，亓岚主动推了修炼去守了你三天，也是真心的。只是人心这东西，是世上最难预测的了。
他对你的感情，或许比大海还要很深，但是就是没有达到爱的阶段。”
“我们不能阻止别人选择自己真正爱的人。
就比如，你让我去强迫他跟你在一起。他最后无奈同意了，你就能开心了吗？”
柳柒柒沉默了片刻，“不……我不开心。”
她低声道，
“我只是有一些不服……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他却喜欢上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
“爱情这东西不分男女，不分时间，也不分对错。爱，要遵循内心所向。
再说了，你还不允许人家一见钟情啦？”
砚秋拿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便起身往床边走，替她铺好床褥。
“亓岚不喜欢你没关系，这说明他不是你的正缘。我家柒柒说不定会遇到更优秀更帅气的人呢。”
柳柒柒只羞着脸没说话，心里其实已经被说服了。
“亓岚在这儿说清楚，总比一直瞒着你强。 ”
柳柒柒点了点头，她慢慢拿起一块桂花糕填进嘴里。
“早点睡吧，别再因为这事难过了。我再去劝劝亓岚，免得你们以后见了尴尬。”
门合上的瞬间，柳柒柒又咬了口桂花糕，眼泪也不再掉了。
她默默望着窗外的月光出了神，心里不断回荡刚刚父亲所说的话。
……
砚秋推开亓岚房门时，正撞见他对着铜镜发呆。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崭新的玉镯，旁边一张纸上还写着“对不起。”
“拿着它能长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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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秋伸手抽走玉镯，往旁边一扔。
“柒柒想要的不是镯子，也不单单是一声道歉，而是你看她时，眼里得有光。”
亓岚猛地转头，喉结快速滚了滚才出声：
“可是……我看沈青时，眼里才有光。”
这话直白得像把钝刀，割得空气都发紧。
砚秋倒了杯热茶推过去，水汽漫上亓岚的睫毛。
亓岚的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
“我对沈青，是一见钟情。”
这话没头没尾，砚秋却没露半分惊讶，只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哦？”
“就是那种……看见他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慌得厉害。”
亓岚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后来不管看他做什么，挥剑也好，微笑也罢，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不动，我都觉得眼睛移不开。”
砚秋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说到这，我还觉得对您有些愧疚。师尊，每次看到沈青要受伤的时候，我都想过去替他挡着。奈何我还要护着柒柒。”
“……”砚秋沉默了。
“见到沈青受伤疼的“嘶”一声，我都会不自觉的眉头紧皱，恨不得受伤的人是我……”
他忽然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柒柒有一次同我说话，我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当时我的心思已经飞了。她跟我说话时，我在想沈青此刻在做什么……
师尊，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疯倒不至于，就是藏得太久，憋坏了。”
砚秋放下茶杯，
“好在现在说开了，至少你没骗自己。”
亓岚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觉得自己对不住柒柒。可让我否认对沈青的心思……我做不到。
从认识他起，就做不到了。”
砚秋放下茶杯，看着他眼底的挣扎：
“喜欢不是错，好在你说出了心里话，没有让三个人都熬着。”
“找个时间，跟柳柒柒好好说会话吧。总这么僵着，不是办法。”
亓岚的手指在杯沿绕着圈，没接话。
“我知道你怕。”
砚秋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
“知道你怕见她哭，怕她对你说难听的话，更怕她追问你‘为什么喜欢的不是我’。”
亓岚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藏不住。
“我答不上来。”
“说不说得上来是一回事，去不去说是另一回事。”
砚秋的指尖敲了敲桌面，
“柒柒不是认死理的性子，她不会一直缠着你，只是憋着口气。你得去把话说开。”
亓岚抓着头发往椅背上靠，木椅发出轻微声响。
“我去了，只会更糟。”
他闭着眼摇头，
“她现在看见我心里肯定不好受，我怕说错话火上浇油。还是让她自己静静吧。”
“那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砚秋追问，“躲到她彻底不理你？”
亓岚没吭声，指节捏得发白。茶杯里的热气渐渐散了。
砚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
亓岚闻言，猛地睁开眼。
“不想去，那就不去吧。”
砚秋转过身，语气松了些，
“可能是我年纪大了些，跟你们年轻人解决矛盾的法子不一样。你怕见面，或许她也不想见你。”
“既然这样，也别太逼自己。你若不想去，我自然不会逼你。”
砚秋喝了口茶，
“感情的事本就没章法，你已经够拧巴了，再硬撑着做不愿做的事，反倒容易走极端。”
“谢谢师尊。”亓岚低声回道。
砚秋摆了摆手。
“别多虑了，柒柒那边我已经帮你说通了。既然拒绝了她，以后跟她走的别太近，保持些距离，不要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师尊。”
“嗯，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砚秋终于松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亓岚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望向窗外的天，重重的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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