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诸葛玲玲带领的那队兵士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诸葛玲玲,后面跟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左右各有兵士押着,绳索勒得很紧,胳膊被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的麻绳已经勒进了肉里。
两人都穿着文士服。一个年纪大些,头发花白,腰背佝偻,低着头走路,看不清脸。另一个年轻些,头发不知被削去了一截,参差不齐地散着,披头散发,颇为狼狈。
“怎么回事儿?”肖尘问。
诸葛玲玲指着那个披头散发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家伙手底下有点儿东西,想反抗。我给了他一点教训。”
肖尘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人要信守承诺。你不守诺,以后说出的话还有谁听?”
“什么?”诸葛玲玲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好了敢反抗就砍死他,你还拎过来干嘛?”
肖尘说着,转过身,从身后骑士的手中接过一把弓弩。
弩是骑兵标配的手弩,木臂铁弦,已经上好了箭。他端在手里,掂了掂,调转方向,对准那个披头散发的家伙。
那人的头抬了起来,散乱的头发
肖尘扣动了扳机。
当!
一道剑光闪过。弩箭在半空中被砍成两截,断箭弹飞出去,落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弹了两下。
诸葛玲玲握着出鞘的剑,眉毛都立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
“砍他就砍他,你射我干什么?”
肖尘有些不好意思。
他把弓弩还给了那个骑士,动作很快,像是想赶紧把这玩意儿从手里甩掉。
“那个……不常用了,射偏了。”
诸葛玲玲可算逮着理了。
她把剑插回鞘里,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不管。你拿箭射我,我要告诉明月,我要告诉幼鱼!你趁她们不在欺负我。”
“别介。”
肖尘觉得头大。怎么就突然手欠,想玩这玩意儿?他拍了拍额头,深吸一口气。
“有话好商量。”
“那你管我半年的饭!”
诸葛玲玲图穷匕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翘,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条件,就等着肖尘上钩。
肖尘仰天长叹。他看着天上那朵白云,看了几息,然后低下头,看着诸葛玲玲。
“那你还是告诉她们吧。”
“这么抠?”
诸葛玲玲的嘴角垮了下去。
“我家明月管账,婉清应该有些存下,幼鱼也有小金库,月儿也有。”
“就你没有?”
诸葛玲玲目瞪口呆。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是怎么好意思一路上嘲讽我穷光蛋的?”
“我衣食无忧啊。”
“你的钱包在哪?”
“大丈夫要那个干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忘了旁边还有几百个学生在看着,忘了地上还跪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
被射了一箭险些丢了命的那个人突然抬起头来。
“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满腔的愤怒。双手被绑在身后,没法用手,他就用脚。膝盖弯曲,小腿发力,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在空中舒展开,直扑肖尘。
这一扑很有讲究。不是蛮力,是上乘轻功。
他的脚尖在空中连踩,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身体借力又拔高了两尺,双手虽然被绑,但肩膀和腰腹的力量仍在,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向肖尘的面门。
真露了这一手好轻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跳起来的时候,距离肖尘不到两丈。这个距离,对于肖尘身后那些士兵来说,跟面对面没有区别。
这些士兵可都是平日里苦练、又接连经历了好几次战场的老兵。
手弩端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目标。
如此近的距离,可不会射偏。
崩。
崩崩崩崩。
弩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上。
那个人的身体在空中顿住了。第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第二支钉进了他的胸口,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他的身体开始抖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在半空中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的冲势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也没了。看着还挺悲壮的。
身体随着惯性往前飞了最后一段,掉下来,扑在红抚马前。
脸朝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血从身下渗出来,沿着石板的缝隙慢慢扩散,像一朵缓慢盛开的花。
红抚动都没动。
这匹马跟了肖尘,见过比这大的场面多了。
它垂着头,鼻翼翕动了一下,轻轻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眼神都没给地上那个东西一个。
肖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剩下的那个花白头发的。
“你就是宁先生?”
那人跪在地上,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肖尘等了两息。
那家伙也没有勇气把名字说出来。
“他姓西门。”
西门丁从队伍后面绕过来。腰背挺得笔直。到底是练武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肖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那个人。
“你的亲戚?”
“西门家主家的三老爷。”西门丁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西门家会这样无所顾忌,他居功至伟。”
他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那个人。眼里没有看见亲人的欣喜,只有满眼愤恨。那种恨不是冲动,而是反复衡量,日日反思之后,得出的结论。
“哦?”
肖尘意外地看了那个瑟缩在地上的人。
“还是个人物?”
肖尘不再看他,转过身,面朝那些陆陆续续返回的学生。
书院大门里不断地走出人来。文院的、武院的,背着包袱。
一个个磨磨蹭蹭,满脸的不情愿,步子迈得像脚上拴了铁链,脚尖蹭着地面,走一步停半步。
他们在看到红抚脚下那具尸体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情愿还在,但多了一层恐惧。
那种恐惧压住了不情愿,压住了抱怨,压住了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一点没有年轻人的样子。”
肖尘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以后,由西门老师带你们冲锋。是不是很受鼓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