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坐标。”
马春的声音传来,已经变得坚决如铁。
老陈咬了咬牙,开始操作。
阿雅,小刘,小玲,也默默回到各自的岗位。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不到希望。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舰长……”老陈干涩道,“虚境不对劲。”
马春皱眉:“什么意思?”
老陈盯着导航屏幕,上面的数据疯狂跳动:“灵魂之海此刻完全已经波涛汹涌。不仅完全无法锁定稳定坐标,而且一旦进去,我估计,咱们根本脱不了身。”
舰桥一侧,灵能导航的密封舱里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
舱门打开,四个灵能导航者纷纷从中脱离,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
指缝中,鲜血正汩汩流出。
马春看到,他们的眼睛爆开了。眼球的碎片混合着血液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板上。其中一个导航者用漏风的声音嘶吼着。
“我们看到了,虚境里有东西……”
“巨大的……无边的……”
断断续续的词语从他们口中挤出,马春听得一头雾水,干脆自己一咬牙,冒着眼珠子也被牛踩了的风险,直接感应虚境。
这一感应,了不得。
虚境之中,充斥着一个巨大无匹的存在。
紫雾翻腾,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辨认出类似人形的轮廓,手脚比例很奇怪,非常短粗的模样,不像是正常人。但最醒目的,是祂头顶。
那无比圆润的轮廓上,有一棵刺入虚境天空的大树,像是一株冷杉什么的,反正利剑一样耸立着,树干和枝叶上还缠绕着无比粗壮的红色线条,像血管般脉动着。
祂的周身,不断飘落下一缕缕银白色的香气。
那香气沉入灵魂之海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古老意识,那些群青的,煤黑的,明黄的,赭褐的,代表着不同虚境存在的光团,都被迅速染色。
银白色如病毒般蔓延,将那些意识彻底毒死了。那些意识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变成一团团银色的光雾,在灵魂之海上随波逐流,再无什么自我可以言说。
“那是一尊未知的超主。”灵能导航者的声音都在颤抖。
“祂没有任何和我们联系的意愿。似乎……对方是请神上身了。”
马春赶忙终止了自己的感应,心脏狠狠一抽。
他知道导航者的意思,那个高位阶的存在,正在对现实世界产生直接的干涉。而且从规模来看,那不是临时召唤而来的存在。
那个存在,以人类荣光号作为现实的锚点,直接降临了一部分本质。
而祂的存在本身,就封锁了整个区域的虚境。任何跃迁尝试,都会直接撞进祂的领域,然后被转化,变成那银色雾气的一部分。
“雷达官!”马春厉声道,“那艘最大的船,给我它的信息!”
阿雅立刻操作,几秒后汇报:“可以确定是右威卫舰队。旗舰人类荣光号。”
马春刚要说什么,可突然,一旁的通讯官小玲就大声疾呼。
“舰长不好了!瓦赫德的舰队已经被全歼,所有设施被一概摧毁,所有人……”
马春看了过去,看到小玲脸色煞白,他心中暗骂,这贱人,话说一半?
“所有人什么?”马春厉喝一声。
小玲浑身一颤,才支支吾吾道:“舰长……对方不留俘虏!”
马春闻言,心里头彻底没了指望。他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所有人,坚守岗位,我们还有机会。”
说着,他转身走向控制台后方,那里有一个特殊的接口,直接连接着舰载灵能智脑,也就是这艘船上寄宿的那个“上帝使者”。
马春将手掌按在接口上。
意识沉入。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比多摩沃伊更多。因为多摩沃伊只是个狂热的信徒,而他马春,是真正理解这些“使者”本质的人。
什么上帝使者,什么虚境天使。
从头到尾,都是多摩沃伊的胡思乱想。
这些寄宿在牺牲者级舰船中的意识,不过是古老的虚境存在,在漫长岁月中与泽洛灵能者融合后的扭曲产物。它们有智慧,有力量,但也有欲望。
对现实物质的渴望,对生命能量的贪婪,对扩张自身存在的执着。
多摩沃伊的狂热信仰,对它们来说只是工具。
一个能统领海盗,进行大规模献祭的工具。
要不是看在这份实用性上,谁愿意陪那个疯子玩什么飞升游戏?
泽洛人的飞升是啥,飞哪儿去了,都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多摩沃伊算什么玩意儿,也想试图做到人家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马春心头冷笑,意识穿过一道灵能和数字的界面,进入了灵能智脑的核心领域。
那是一个由纯粹灵能构成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存在。
无数种族形态的碎片在祂周围浮动。有泽洛人的优雅轮廓,有奇恩人的冷血轮廓,但最多的还是人类形态,各种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跟奇异生物一样的……
这些都是被祂吞噬的意识残留。
马春知道,这个存在无比古老,恐怕泽洛帝国在对方面前也不算什么。祂见证过文明的兴衰,经历过虚境的潮汐,吞噬过无数弱小意识,才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使者大人。”马春在灵能层面传递意念。
“情况危急。人类荣光号上有超主级存在锚定,封锁了虚境。我们要怎么才能逃离?”
那个宏伟的意识看向马春,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掏自己脑袋吃的蠢货。
在祂的感知中,马春的意念波动清晰得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表面的请求,底层的算计,最深处的恐惧和自私,全都一览无余。
祂心中大骂。
‘这群白痴。什么时候招惹到了这种恐怖的存在?
‘你们想要逃,我不想吗,你去看看虚境里那个存在,我他妈逃得掉吗?’
‘没看到多摩沃伊旗舰上的那个意识要逃,最后被人家啊呜一口么?’
想归想,但表面上,祂的声音依然庄严神圣,充满威严。
“无需逃离,我的孩子。只需要干掉人类荣光号就行了。”
马春一愣,心里面像是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
‘干掉?你他妈看看老子的船,是能干掉对方的样子吗?’
但他没敢这么想,没敢让这个念头在灵能交流中泄露得太明显。
“使者大人,对方的实力……”
“那个存在太过伟大了。”意识打断他,“正因如此,祂无法完全降临现实。祂需要一个锚点,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应该就是那艘人类荣光号。”
“只要摧毁锚点,祂就失去了干涉现实的支点,自然会退回虚境深处。”
“而且,恐怕整个右威卫也是被裹挟控制,或许只要给他们看到一丝希望,人类荣光号上残存的人类势力也会反水帮助你们。”
祂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声冷哼。
祂算是看出来了,这些所谓的信徒,根本就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干脆啊,随便哄哄他们,反正自己只要找到一个机会,能逃就逃,不能逃走的话,那也要把他们也给全拉上当作垫背的。
永久消亡这么刺激的事情,独乐乐当然是不如众乐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