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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永强娘压低了声音,胳膊肘碰碰旁边的刘英娘,“刚才要不是我让小梅进去,这会儿能轮到她接任务?到底是村文书,该干的活儿一点少不了。”
刘英娘撇撇嘴:“那工资可不是白拿的。”
“你可少说两句,”
另一个妇人插话,“人家小梅是正经大学生,来咱们这儿是为锻炼。
真想挣钱,城里什么好工作没有?”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话头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刚才那点动静。
她们都瞧见了——程飞喊小蒙时脸色沉沉的,而小蒙低着头跟上去,脚步怯怯的,像是心里揣着事。
程飞丢下一句“单独说几句话”
,旁人自然不好再凑近,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小蒙家后墙外,一条土路歪歪扭扭地伸向远处。
沿路走下去,会撞见一片老林子。
那林子有些年头了,早没了主家,如今归象牙山村委照看。
地方偏,白天也少有人迹,入夜后更是静得只剩风声。
程飞走在前头,王小蒙默默跟在后面。
两人谁也没说话,却都不约而同朝着林子去。
这儿是他们小时候常来的地方。
那时程飞领着王小蒙,在这儿闷过土豆,掏过鸟窝,也曾在漆黑的夜里嬉笑着捉迷藏。
每一棵树、每一道土坎,都藏着一段模糊而温暖的往日。
农历十五将近,天穹悬着一轮满月,银辉泼洒下来,竟将林间小道照得如同白昼。
程飞与王小蒙便借着这清冷的光,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树林里。
足音沙沙,衬得夜更静了。
默然行了几分钟,程飞忽然停住脚步,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
“小蒙,我为何找你出来,你心里应当有数。”
这话说得平淡,王小蒙听在耳中,心却猛地一揪。
她垂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化在风里:
“飞哥……我晓得的。”
“既然晓得,便自己说吧。”
程飞语调未变,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沉沉压了下来。
王小蒙只觉得呼吸都紧了几分,不由得跺了跺脚,腮帮微微鼓起:
“飞哥!你、你做什么这般吓人!”
她像是赌气,又像是豁出去了,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好啦好啦!你想知道,我说便是!”
程飞不为所动,只静静望着她。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
“我只问一句,”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关于那柄金刀的事,你来问我之前,是不是早已知情?”
王小蒙倏然抬头,一双杏眼睁得滚圆,脱口惊呼:“天爷!飞哥你怎会……”
话到一半,她猛然醒悟,慌忙用手掩住嘴,却已迟了。
程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紧接着追问:“而这消息,是不是村文书谢小梅透露给你的?”
王小蒙脸色霎时白了。
她没料到程飞竟能一语道破,连谢小梅的名字都点了出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低着头,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不能认。
答应过小梅姐的,绝不能叫旁人知道是从她那儿听来的。
她得守住这个秘密。
林间只余虫鸣窸窣。
程飞等了片刻,见她不答,便淡淡开口: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认了。”
“不是小梅姐说的,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情急之中,王小蒙脱口而出这个谎。
她这副咬紧牙关不肯松口的模样,倒让程飞觉得新鲜。
在他记忆里,王小蒙从来是个温顺听话的姑娘,尤其对他这个“小飞哥”
,向来问什么答什么,不曾有过半句虚言。
或许是她太不习惯说谎,以至于每个破绽都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程飞甚至不用细辨,一眼就能看穿。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蒙真是长大了,都学会对哥哥撒谎了?”
“飞哥,不是的……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小梅如今是王小蒙最要好的朋友,她不愿因为自己连累对方受责备;可程飞又是从小护着她长大的哥哥,对他撒谎,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王小蒙眼眶渐渐红了。
一边是程飞,一边是谢小梅。
夹在两人之间,她只觉得进退两难。
见她这般纠结,程飞忽然伸手,将王小蒙轻轻按在身后的树干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王小蒙整个人愣住了,声音有些发僵:“哥……你做什么……”
此刻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掌,程飞甚至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说,还是不说?现在说出来,哥保证不怪你。
如果不说——”
“不说……会怎样?”
“不说?”
程飞低笑一声,“你听说过‘树咚’吗?”
程飞的动作忽然顿了一顿——他意识到“壁咚”
这个说法要等到许多年后才会流行,更不必说自己此刻即兴发挥的“树咚”
了。
但他并未松开手,依然将王小蒙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静候着她的回应。
深夜的林子静得能吞没所有杂音。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除此之外,王小蒙耳中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以及程飞平稳却带着压迫的气息。
时间在沉默中流过约莫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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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蒙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眼帘轻轻垂落。
“小飞哥……我骗了你。”
她的声音幽幽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几分挣扎。
“说。”
程飞并不意外,只吐出简短的一个字,便不再作声。
“就……就这样说吗?”
王小蒙勉强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窘迫。
两人此刻的姿势实在太过贴近,她只觉得浑身像被火燎过一般,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不然呢?我若放开,你再对我撒谎怎么办?”
程飞刻意让语气冷下去,“快些说,还得赶回去。”
他那副故作疏离的模样竟十分逼真,一时将王小蒙慑住了。
王小蒙再也受不住。
心头那把火烧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只恨不得立刻从这树干前逃开。
真正令她无措的,不仅是程飞拂在她额前的温热呼吸,更是两人之间那本就狭窄的空隙——她怎么觉得,那距离正在一丝一丝地缩短?
若再迟疑片刻,恐怕真要碰上了吧。
情急之下,王小蒙也顾不得许多。
她紧紧闭上眼,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是!小飞哥你猜得都对!那些事全是小梅姐告诉我的!我再来问你,不过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哄我……都是我不好,平白惹出这些……”
越说到后面,声音便越是细弱,几乎要散在夜风里。
程飞追问道:“这种事有什么可再问的?难道连谢小梅的话你也信不过?”
王小蒙倏地睁开双眼。
程飞看见她眸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泪花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都怪我……要是当初就听进小梅姐的劝,哪会闹出这些波折。”
王小蒙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小飞哥,求你千万别怪小梅姐,一切都是我的错,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情绪激动间,她忘了两人之间近得危险的间隔,猛然抬头时呼吸几乎交缠。
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惊得她慌忙后撤,背脊重新抵上粗糙的树干,像只受惊后缩回壳里的蜗牛。
程飞却似全然未觉那瞬息的暧昧。
他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天气:“早这么坦白不就好了?何必让我绕这么大圈子。
再说,我几时说过要责怪谢小梅?那些都是你自己在心里演出来的戏吧?”
王小蒙顿时语塞。
仔细回想,程飞确实从未提过要追究谢小梅。
所有忐忑的设想,原来只是她独自编织的恐慌。
“可……如果不是为了追究责任,你为什么非要问得这么彻底?”
她眼里漫开困惑的雾,“这有什么必要吗?”
程飞终于向后退了半步。
王小蒙抓住这空隙,侧身从树干与他手臂围成的狭小空间里闪了出来,快步走到几步外开阔的草地上,深深吸了几口夜风,仿佛刚刚逃离某个令人窒息的结界。
她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连程飞都微微挑了下眉。
月光下,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不远处微微喘气的女子,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问清楚,自然有我的理由。
不过小蒙,很遗憾,你给出的答案并不是我期待的那一个。”
即便夜色朦胧,王小蒙依然看清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那眼神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口。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程飞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每一秒都拉长着王小蒙心头的不安。
当沉默持续到第三分钟时,她终于确信——自己或许真的,搞砸了什么重要的事。
失望的源头,原来正是她自己。
王小蒙胸口堵着千头万绪,话到嘴边却只剩一片沉寂。
“罢了,”
程飞沉默许久,声音里透着一丝释然,“该说的都说尽了,回吧。”
那话语里的凉意,像细密的冰针,一根根扎进王小蒙心窝里。
痛楚真切得让她指尖发麻,仿佛血液都在一寸寸冻结。
眼看程飞转身要走,她脚下一急,重重踩了跺地——
顾不得了!
细碎的脚步声匆匆响起,王小蒙几步追上前,从背后紧紧环住了程飞结实的腰身。
“小飞哥……我知错了。”
她把脸埋在他脊背上,声音闷闷地发颤,“你原谅我这一回,往后再不会让你这样失望了……真的,再不会了。”
……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院子时,谢小梅已在檐下等了许久。
“哎呀,程村长,小蒙!”
她瞧见人影,长长舒了口气,“可算回来了!”
王小蒙一见谢小梅,眼圈又红了,扑过去便抱住她胳膊。
“小梅姐……”
话未出口,先抽噎起来。
谢小梅被她这满脸泪痕的模样弄得一怔。
不是跟着程村长出去的么?怎么哭成这样?莫非是受了委屈?
“别慌,慢慢说,”
谢小梅拍着她的背,语气放软,“有啥事姐在这儿呢。”
王小蒙却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半个字也挤不出。
谢小梅没了法子,只得抬头看向程飞:“程村长,小蒙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成这样?”
程飞双手一摊,神色如常:“我也不明白。
方才一路回来都好好的,见着你才忽然如此。”
谢小梅一时语塞。
这倒好,转眼工夫,事情竟像是成了她的不是。
程飞没留意王小蒙泛红的眼眶,转头看向谢小梅:“刚才在这儿吃饭的人呢?都散了吗?”
谢小梅应声道:“都回去了,程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