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6
钱峰话音一落,象牙山这边几人相互递了个眼色,知道事情有变。
徐会计接过话头:“您说的在理,做生意各有各的难处,咱们都明白。
可方才张总明明已经点头答应供货,怎么转眼就要改主意呢?”
长贵也按捺不住,嗓门提了几分:“不管公司大小,做人总得讲个信用吧?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信得过李厂长的酒、信得过咱们程村长的为人,好话全说尽了,转头就不认账?”
得了两人帮腔,李大国腰杆不由挺直了些。
他趁张成林那桌人没留意,悄悄在桌下朝徐会计和长贵竖了竖拇指。
被这么当面一呛,张成林脸上红白交错,只垂着眼盯着桌面,像是懊悔先前话说得太满。
钱峰虽是酒水场上的老手,这局面却也让他一时语塞。
他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洪滔,压低声音:“老洪,你光坐着瞧热闹?倒是起来说两句啊!”
“哎……行。”
洪滔皱了皱眉,咂咂嘴,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咳……各位先别急,这儿可能有点误会。”
“刚才我和老钱拉张总出去,确实是在商量从清泉酒厂进货的事。”
“可眼下咱们连贵厂主推什么酒、有什么特色、价钱怎么定……全都一头雾水。
我就琢磨,再仓促的合作,也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谈吧?”
钱峰在一旁点头:“说得没错,我钱峰在酒水这行干了十多年,从没遇见过这么离谱的合作。
你们既然是供货方,至少该让我们看看产品到底什么样吧?”
李大国迟疑道:“我带你们转一圈不就行了?”
钱峰脸色沉了下来:“李厂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你们厂的酒不符合我们公司的标准,我们进货回来岂不是自砸招牌?”
钱峰从一开始就对李大国印象不佳,如今局面僵持,他更觉得责任多半在李大国身上,因此每回开口都带着明显的冷淡。
李大国听出他话里的刺,心里也憋着火:“你算哪根葱?你们公司到底是张总做主还是你做主?这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眼看这场商谈就要崩盘,张成林终于坐不住了。
“都别争了,错在我!”
张成林一出声,李大国和钱峰都收了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程飞适时接话:“张总,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我们象牙山不是不讲理的地方,绝不会勉强你们什么。”
张成林垂着眼皮,始终没敢看程飞。
此刻的他像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
“程村长,实在对不住。
都怪我见到您本人太激动,没多考虑就夸了口,才弄成现在这样……实际情况我也看清了,所以……我们还是先验验货再说进货的事吧。”
呵!
果然是这样。
徐会计和长贵听了,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谢小梅忽然转向李大国问:“李大国,验货有困难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李大国愣了一下,他几乎脱口而出:“没、没问题啊!早就备好了!”
程飞当即拍桌起身:“那还等什么?验货去!”
程飞与谢小梅之间的默契配合宛如经过精心排练。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皆露出诧异神色。
待程飞陪同张成林一行人完成验货流程,时间已悄然流逝一个多钟头。
新近落成的清泉酒厂目前能提供的酒品着实有限。
然而正是这寥寥数数的几款产品,却让张成林等人反复斟酌查验,唯恐遗漏任何细节。
他们的考察范围远不止于此。
在仔细品鉴过李大国近日潜心研制的各色酒品后,审核重点又转向各类经营许可——从企业法人资格到营业牌照,乃至消防通道的设置情况,无一遗漏。
这般事无巨细的核查方式颇耗心神,徐会计与长贵若非见程飞始终陪同在侧,早已萌生退意。
所幸李大国此前在程飞提点下备齐了所有文书材料,方能从容应对张成林团队的各项查验。
众人重新聚回办公室时,气氛与初时已截然不同。
张成林三人自归来便聚首低语,似乎正为某个决策犹豫不决。
象牙山村众人则大多气定神闲,唯有李大国是个例外——方才查验过程中,钱峰对其产品提出的诸多质询,虽非皆是要害,却已让初次经商的年轻人心中泛起波澜。
盛夏的热浪透过风扇在室内盘旋。
长贵拭去额角汗珠,焦躁地瞥向仍在低声商议的客人们,凑近徐会计耳边:“这些生意人办事都这般拖沓?”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簌簌声。
徐会计抹了把汗湿的额头,压低嗓子对身旁人说:“长贵,我这人实在,最见不得光耍嘴皮子的。
瞧那架势,话说得比山泉还动听,真到要紧处却扭捏得像绣花的婆娘——呸!”
长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接话道:“谁说不是呢?那张总刚进门时热络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我还当这事板上钉钉了。
哪知道能磨蹭到这光景……难怪老话说生意场是淬火炉,遇上这般拖沓的主儿,神仙也得憋出内伤。”
两人话音虽轻,却像细针似的钻进不远处谢小梅的耳朵里。
她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温软的劝诫:“两位叔伯,快别念叨了。
客人还没离席呢,叫人听见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像阵微风,轻轻拂散了空气中的躁意。
长贵和徐会计对视一眼,讪讪地抿紧了嘴唇。
这一切都落在程飞沉静的目光里。
他端坐着,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敲了敲——方才长贵那句话,其实在他心底激起了细微的共鸣。
生意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得应付形形色色的人,经历千奇百怪的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见得多了,再荒唐的场面也不足为奇。
比如眼下正在上演的这出戏,已然滑向了荒诞的边缘。
系统任务那两千点的诱惑还在眼前晃荡,可张成林三人黏稠如糖浆般的效率,正一寸寸碾过程飞耐心的底线。
看着那三人越讨论越投入,几乎要在这间屋子里扎下根来,向来温和的程飞终于抬起了眼帘。
“张总。”
他的声音像块突然投入静水的冰,惊起满室涟漪,“诸位商量出章程了么?莫非打算让大伙儿在这儿陪到掌灯时分?”
话音落下的刹那,张成林那边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坐在程飞身侧的几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谁都听得出那平淡语调下冻着的寒意。
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打量琢磨,张成林早已拾回了初踏进酒厂时的从容气度。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歉然笑容:“实在对不住,程村长,劳各位久候了。”
长贵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确实候了有些时辰。
不知贵公司……可有了决断?”
李大国应声抬眼,张成林已从容起身。
“张总看中了哪一款?”
李大国跟着站起,语气里压着隐约的急切。
张成林未答,只向身侧略一颔首。
洪滔便翻开手中一册薄簿,声音平稳地报出数目:
“清泉酒四十二度,清香型,一百件。”
“五十三度浓香型,两百件。”
“四十八度酱香型,一千件。”
合上簿子,洪滔看向李大国:“何时能备齐?”
李大国脸上的神色骤然凝住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有话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含混的低语:“您这挑的……可真准啊。”
——不过半个时辰前,他才将三种酒样依次排开:清冽的、醇厚的、绵长的,皆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路数。
可酒厂重回正轨不久,每一样窖藏都薄得像层纸。
清香与浓香倒还好说,月余便能出新;半月前他已着手备料,一两百件挤得出时间。
唯独那一千件酱香型,像块沉石压上心头。
酱香之酒,滋味深长,却需整整一年光阴在窖中沉睡,方得圆满。
如今厂里余存的,还是二叔未离开时埋下的旧酿。
纵有原料,纵有方子,没有完整的流水线与足够的时间,这一千件订单,仿佛悬在梁上的重担——看得见,却难接下。
李大国原本盘算着,酱香型白酒定价偏高,销量理应远低于另外两款产品。
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张成林张口就要一千件。
这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大国怔了片刻,才察觉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猛然回过神来——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笔大单从手中溜走。
“张总,您刚才是说……酱香型白酒一千件?数量没有报错吧?”
张成林笑着点头:“大国兄弟,你没听错,就是一千件。”
“你们寄来的样品我们都尝过了,我们三人一致认为,酱香酒是你们厂里性价比最高的一款。”
“知道我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吗?”
李大国摇头:“您请讲。”
张成林挺直脊背,神色认真:“为表诚意,弥补我先前的失礼,我决定把这款酱香酒定为我们公司今后的主打产品。
所以一千件只是起步,订少了,后面断货损失可就大了。”
主打产品?
李大国听完,整个人微微一晃,几乎有些站不稳。
这运气来得太突然——
刚起步就有分销商愿意主推自家的酒?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无数钞票滚滚涌来。
然而钱峰冷淡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厂长,有几点必须提前说清楚。
选定一款酒作为公司主打,不是儿戏。
作为供货方,你们必须做到:
一、保证每一批酒品质稳定,别自己砸了招牌;
二、供货必须及时,若出现三次以上延迟,我们将单方面终止合作。
如果这些你能保证,过两天我们就可以签合同。”
听完钱峰提出的两项要求,李大国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供货……
供货……
供货!
想到酒厂里还堆着一千件待产的酱香白酒,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会议桌另一头,长贵已经忍不住替李大国高兴起来。
“老徐,大国这小子还真行,一出手就拉来这么个大单!等回去我得找他讨两瓶酱香尝尝——他总不会舍不得吧?”
徐会计却皱着眉,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能不能别光惦记酒?没看见吗,那人一提酱香酒,大国额头的汗就跟雨似的往下淌。
我看这事……恐怕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