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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可在我这儿,上大学这件事,要么就正经念个本科,要么干脆让永强留在家里,跟我一道打理蘑菇园算了。”
“哎!这话可不行!”
长贵连忙摆手,“你可别赌这个气。
这么多年你为永强读书吃了多少苦头,村里谁没看在眼里?要是就这么半途而废,那也太可惜了。”
这些年来,谢广坤虽没少干倔强事儿,可在乡邻眼中,到底是个实心实意的父亲。
他想把谢永强送出这片土地的决心,连外村人都有所耳闻。
谢广坤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儿子谢永强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眼瞅着就要出息了,现在倒好,让他回来守着这片蘑菇棚?那这些年砸进去的工夫和心血不就全打水漂了?这事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谁说不是呢,”
他对着长贵叹道,“咱家永强要是真这么回来了,村里人背地里还不得笑掉大牙?我跟他娘琢磨来琢磨去,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得再搏一把。”
他话头忽然一转,不再提儿子的事,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长贵,你给透个底,李大国弄的那个酒厂,到底靠不靠谱?我家那口子,能不能进去寻个差事做做?”
长贵一看他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谢广坤这是铁了心要往那条道上走,自己再多劝也是白费口舌。
“广坤啊,酒厂具体咋样,我不敢打包票。”
长贵斟酌着字句,“但有一点我能告诉你,程村长对这事挺上心,打算把它当成咱村里的重点来扶一把。”
“啥?程村长都点头了?”
谢广坤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还能有假?”
长贵语气肯定,“不瞒你说,我今天出来透这个风,就是程村长亲自点的头。
你想想,这分量够不够?”
谢广坤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半晌,他咂咂嘴:“成,长贵,那这招工的地儿定在哪儿了?赶明儿我领家里那口子去瞅瞅。”
见他已经拿定主意,长贵便把时间、地点、要准备些什么,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临了,他还是没忍住,多嘴劝了一句:“广坤,咱一个村住着,你家啥情况我也清楚。
听我一句,凡事……量力而行,啊?”
谢广坤听完那工钱和待遇,心里头那点念头更是像野草见了春风,蹭蹭地长。
他摆摆手,脸上堆起笑:“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回可真多谢你了!”
……
长贵从谢家院子出来,脚步有些沉。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知道,谢广坤这是盯上酒厂那份工了。
都是当爹的人,长贵哪能不懂谢广坤那份焦心?自己肩上不也扛着一样的担子么。
这么想着,他眼前不由得浮起自家闺女香秀的模样。
“秀啊,”
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低声自语,“你在外头学得咋样了?将来……能不能靠自己,也稳稳当当地把日子过下去呢?”
长贵前脚刚走,谢广坤就把屋里门关严实了。
炕沿上,他盘腿坐着,眼皮耷拉,嘴角抿成一条线,半天没吭声。
永强娘和儿子永强一左一右坐在小板凳上,仰头望着他,等着一家之主开口。
屋里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永强娘搓了搓围裙边,忍不住先出了声:
“他爹,大棚里还堆着半屋子菌袋没装呢,有啥事赶紧说呗,别耽误工夫。”
永强也跟着点头:“爹,我和娘抓紧点,晌午前能弄完。
到底啥事啊?”
谢广坤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永强脸上停了停,忽然摆了摆手:
“永强,你先去大棚干活。
这事……我跟你娘商量就行。”
永强一愣。
他爹很少这样——语气平平静静,却像石头沉在水底,搬不动似的。
“爹,咱家还有事要瞒着我?我也不是小孩了,你说呗。”
永强娘也帮腔:“就是,有啥不能当面说的?早点说完,咱早点忙活去,城里集市不等人。”
谢广坤却只对着儿子,声音沉了沉:“听话,先去。
待会儿我就过去。”
那话里透着一股不容争辩的劲儿。
永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起身推门出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永强娘往炕沿凑近些,压低嗓子:
“你这又是闹哪出?是不是……又琢磨永强学费的事?”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从永强的高考分数下来,谢广坤夜里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那笔钱。
可几万块啊,哪是说凑就能凑齐的?
谢广坤这时才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透出光来:
“刚才长贵来说了个信儿……关于钱的。”
“钱?”
永强娘手上动作一顿,“咋,他帮咱找着收蘑菇的老板了?”
永强娘琢磨片刻,觉得除了蘑菇园的事,似乎也没别的可能了。
眼下家里那蘑菇园虽说收成还算稳当,可销路始终打不开,为这个,谢广坤两口子没少发愁,鬓角都悄悄添了几缕白。
“不是蘑菇园的事。”
谢广坤摆摆手,“是李大国那儿——他那个酒厂又开起来了,正急着招工呢。”
“李大国?是不是他二叔之前办的……清泉酒厂?”
“对。
长贵传的话,说厂里接了个急单,大国一个人转不开,要添人手。
我想来想去,不如你去试试。”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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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强娘一愣,“永强马上开学了,我要是也走,这大棚里里外外谁照应?”
谢广坤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就这么定了。
你先跟永强把剩下的菌袋灌完,回来收拾收拾,下午咱去村委会打听打听。”
永强娘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儿子读三本那笔不小的开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成,听你的。”
为了孩子,他们俩什么苦都能咽下去。
长贵从谢广坤家出来,心里沉甸甸的。
接下来再去别家通知时,他语气更认真了些。
他渐渐明白,这次招工对有些人家来说,或许是个难得的转机。
自己不止是传话的,更得把这事说得明白,让人心里踏实。
这时候,他才真正懂了程飞临走前交代那几句话的分量。
又走出一户,长贵在村道上碰见了赶来的徐会计。
“你那边还剩几家?”
徐会计问。
他那片人家少,通知得比长贵快一些。
“差不多了。”
长贵想了想,“就剩马大姐和李寡妇两家,别的都走过了。”
徐会计听见长贵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长贵,你这调子怎么拖得这么沉?出什么事了不成?”
他记得两人出门时长贵还精神十足,怎么眼看事情快办完了,反倒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长贵那点情绪,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共事多年的老徐。
“唉……还不是谢广坤。”
一听这名字,徐会计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谢广坤向来是个难缠的主儿,看来长贵又在他那儿碰了钉子。
“长贵啊,不是我说你,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话带到,人家怎么决定是人家的事。
谢广坤的蘑菇园正红火,这时候不愿分心也正常。”
徐会计心里早已把谢广坤一家从应聘名单里划了出去。
长贵却摇了摇头:“老徐,这回你可错怪他了。”
“他说永强高考没考好,上学急需用钱,想让他家那口子去大国那儿谋个差事,还托我在程村长面前帮着说两句好话。”
徐会计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谢广坤也盯上酒厂的职位了?好家伙,这人真是哪阵风都少不了他!”
同村这么多年,他下意识觉得谢广坤纯粹是想凑热闹、分好处。
长贵却异常平静:“罢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现在下定论还早。”
“走吧,还剩两家,早点办完也好向程村长交代。”
日头渐渐爬到了天中央,长贵甩甩头,不再琢磨谢广坤那档子事了。
该劝的都劝了,路怎么走,终究是别人自家的事。
徐会计瞧出长贵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住了口。
“成!真没料到,咱俩老伙计搭手,活儿还能赶在前头做完。
这么着,我去马大姐那儿,李寡妇家就劳你走一趟了。”
三言两语,剩下的差事便分派妥当。
长贵只默然一点头,转身就朝李寡妇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徐会计却没急着走,站在原地,望着长贵的背影低声咕哝:
“谢广坤这老东西,到底跟长贵嘀咕了些什么?弄得人跟丢了魂似的……”
***
紧赶慢赶,长贵和徐会计总算在程飞限定的时辰里,将交代的差事办妥了。
只是事毕之后,两人并未径直回办公室去。
离那屋子还有一截路,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
徐会计先开了口:“长贵啊,这回能提前交差,真是没想到。”
长贵却道:“早是早了,可我琢磨着,里头终究有些不够周全的地方。”
“怎么?”
徐会计侧过头,“还惦记谢广坤家那桩?”
长贵沉沉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广坤家的事,说到底只是个例。
今儿这一家家走下来,我倒是品出些别的滋味来。”
徐会计心里打了个突。
“这话怎么说?莫非你又瞧出什么门道了?”
在徐会计想来,今日差事顺当,本该是件痛快事。
可自打从谢广坤那院门里出来,长贵眉间就锁着股郁气,半晌没舒展开。
徐会计料定,那里头必是有些缘故,可任他怎么探问,长贵总是缄口不言。
这闷葫芦,着实让人心里不踏实。
徐会计本是为了协助长贵才揽下这趟差事。
可长贵一路沉默,半句不提自己的见闻,这让徐会计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在他看来,既是同行的搭档,所知所感总该互通有无。
长贵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长贵瞥见徐会计拧紧的眉头,便知他心思。
静了片刻,他终于开口:“老徐,其实也没多复杂。
今天走这一圈,我才真正看清咱们村的日子……多数人家不过是勉强糊口,离好光景还远着。”
徐会计嘴角动了动:“这我自然明白。
可看清了又如何?咱们手头又变不出米粮来。”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