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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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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秀声音轻柔,“要不是你帮忙,卫生所这份差事,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

    午后那场风波过后,香秀确实赢得了全村人的认同。

    尽管过程有些仓促,但在程飞从容的引导下,村民们终究认可了她的本事。

    如今她接替王天来成为卫生所的人选,倒也合情合理。

    长贵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听进耳中。

    他先是一怔,随即背上窜起一阵寒意——程飞向来以公正闻名,可这话里话外,怎么透着不寻常的意味?难道香秀这差事……并非全凭本事?

    他不敢再想,匆匆几步走到程飞跟前,语气里压着不安:“程村长,有件事想问问您。

    香秀这工作,究竟是怎么……”

    话未说完,香秀已轻声打断:“爹,您说什么呢?您疑心我也就罢了,可别疑心小飞哥。

    他行事光明正大,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

    香秀的话并未引起长贵太多注意。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疏淡:“去,小孩子别插嘴。

    大人商量事情,你听着就好。”

    女儿瞒着他悄悄回到象牙山这件事,始终像根刺扎在长贵心里。

    只是眼下场合不便发作,那股闷火便一直压在胸口,烧得他心烦意乱。

    香秀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神情却格外认真:“爹,真没您想得那么复杂。

    小飞哥帮我,不过是给了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敢保证——”

    她竖起两根手指,目光澄澈地望向屋顶,“除了这个,他再没多插手半分。”

    她说话时嘴唇微微嘟起,那股稚气未脱的执拗模样,倒显出几分娇憨。

    程飞适时接过话头:“长贵叔,这事您不必过分忧心。

    我既然揽下这摊子,自然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

    齐镇长的话您也听见了,卫生所的事,往小了说是份工作,往大了说,关乎全村老老少少的健康安危。

    要是交给个半桶水晃荡的人,乡亲们夜里能睡得踏实吗?”

    他这番话既落在实处,又挑明了利害。

    长贵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程飞心里早有盘算。

    香秀毕竟受过正经培训,在许多方面都能独当一面。

    平心而论,她现在的业务能力,早已将王天来远远甩在身后。

    这并不意外。

    王天来在医院实习时便散漫惯了,功夫没下够,如今比不上肯钻研的香秀,也是情理之中。

    程飞对此人知根知底,才特意布下眼前这局棋。

    一次公正的选拔,让香秀抓住了眼前的机会。

    若非如此,她恐怕再也无法踏进村卫生所的门槛。

    此前王云的安排早已落定,王天来被安插进了象牙山村,这对香秀而言无疑是个沉重的消息。

    但这些算计在程飞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有的是办法化解这样的局面,根本不觉得棘手。

    在程飞心中,香秀始终占着一个特别的位置。

    这些年来,她时常照料程飞,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里。

    如今她遇到难处,程飞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何况这也关乎全村人的健康,他必须找一个真正可靠的人来担起这份责任。

    若是交给王天来,往后象牙山村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程飞连想都不愿想。

    和长贵几人谈罢之后,众人便陆续散了。

    不多时,长贵家里。

    屋内的空气凝得有些沉。

    长贵只顾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喝水,一声不吭。

    香秀静静立在一边,也没开口。

    站得久了,她小腿都有些发麻。

    “爹,您到底要说啥呀?我今天都回来了,您就没句话跟我讲吗?”

    听见女儿的声音,长贵总算抬起头。

    “香秀啊,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大的事,也不先跟我商量商量,真是胡闹!”

    话到此处,长贵也没再压着情绪。

    对他来说,这事确实难以接受。

    这么多年,他对香秀一向要求严格,否则也不会咬牙送她进城去学医。

    他就是盼着女儿能有个更好的前程。

    可如今香秀学成了,回来竟连声招呼都不打。

    长贵的心底漫开一片凉意。

    香秀却弯起嘴角,声音轻柔:“爹,我其实早就到家了,原想给您个惊喜,才瞒着没出声。

    我知道这样会让您不好受,可为了往后打算,也只能先这样了。”

    到了这一步,她心里明白,再遮掩已经没有意义。

    与其躲闪,不如把话摊开来说。

    在长贵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长贵摇了摇头,长长叹出一口气:“香秀,爹不是要怪你,只是你这事办得……确实欠考虑。

    但既然人都回来了,再说这些也晚了。

    这样吧,你跟爹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香秀闻言,眼角微微扬起一点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我就是想安安稳稳回村里,把工作定下来。

    要不是没别的路可走,我也不会用这么笨的法子。

    爹,您知道的,但凡有选择,我绝不会让您为难。”

    她说得直白,眼下这情形,确实容不得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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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顺顺当当回到象牙山村,眼下这点波折,在她看来不算什么。

    长贵又叹了一声:“香秀啊,你得明白,爹在村里好歹是个有脸面的人。

    你这一闹,让爹往后怎么见人?现在村里都传开了,谁都没料到咱们家会出这样的事,简直成了笑话。”

    香秀挪了挪身子,轻轻挨着长贵坐下,声音放得更软:“爹,您别生气了。

    这次是我做得不对,我向您保证,绝不会有下一回。

    这样,您能宽宽心吗?”

    听着女儿诚恳的语气,长贵心里那点郁结,终究化成了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象山村里,早已无人不晓。

    对老王一家而言,这风波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来要深。

    长贵身为副村长,平日处事如履薄冰,唯恐落下话柄,损了名声,更怕日后被人指指点点,颜面难存。

    可香秀终究是进了卫生所,这一步,总算是踏稳了。

    “事儿虽过去了,但我还得问你一句——你得老老实实答我。”

    长贵目光沉凝,紧紧锁在香秀脸上,像要从那平静中掘出什么痕迹。

    香秀却仍淡淡的,神色未动,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问吧。

    到了这地步,瞒也没意思了。”

    她语气平静,话里却透着认命般的坦然。

    如今全村人都认得她是谁——是大家一齐点头选出来的村医,也只有她,能让一村人安心把健康托付。

    长贵听了,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香秀,爹只问你一句:你回来这些天,夜里都歇在哪儿?”

    香秀神色倏然一僵,方才的淡然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眼里掠过一丝慌乱。

    长贵看在眼里,心知这话问到了要害。

    “爹,您问点别的不成吗?这有什么要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儿?”

    香秀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想将话头带开。

    长贵却不依不饶:

    “我是你爹,这事我总该知道。

    你若不说,我只能猜——你是不是住在哪个男人家里了?说,是不是在村里处了对象?那人是谁?”

    话音落下,香秀整张脸霎时红透,像晚霞骤然烧到了耳根。

    长贵心头一沉,知道这事,恐怕远比他想的更要紧了。

    秀儿,你瞧瞧,这才出门几天功夫,还真领了个女婿回来不成?

    说实在的,长贵心里还没转过弯来。

    眼下这光景,老王家哪是能张罗喜事的样子?只是香秀那副模样实在叫人起疑——躲躲闪闪,眼神飘忽,分明藏着心事。

    “爹,您就别刨根问底了!”

    香秀急得直跺脚,声音闷在嗓子眼里,“我这几天好着呢……真没处什么对象!”

    长贵是过来人,哪会看不出女儿这般情态?这孩子心里怕是早就有人了。

    可长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前父女俩拉家常时,香秀总念叨着要嫁进城去。

    她说乡下日子太苦,只有进了城才能翻身。

    直到程飞出现,那些话才渐渐少了。

    在香秀看来,程飞这人踏实得像山里的老松树。

    只要待在他身边,天大的难事也能落下地来。

    或许正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才催着她匆匆往回赶。

    香秀自己倒没细想,只觉得心往哪儿指,脚就往哪儿迈。

    “秀啊,你也到年纪了。”

    长贵叹了口气,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找对象爹不拦着,可你得透个底——那人是做什么营生的?该不会……也是土里刨食的吧?”

    话到这儿,长贵喉头有些发哽。

    程飞和香秀本是同岁的玩伴,如今却像隔了条看不见的河。

    一个是执掌村务的村长,一个还没正式挂牌的赤脚医生,中间横着的岂止是几道田埂?

    眼见父亲越说越直白,香秀眉头锁成了结,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爸,我明白您是为我好,可我手头实在太多事要忙,真抽不出空聊这些。

    您放心,找对象这事我心里有数,肯定给咱老王家挑个像样的女婿,绝不叫您脸上无光!”

    香秀说着,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长贵望着女儿,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从未想过,自家这个向来温顺的闺女,有一天也会露出这般倔强的神色。

    过去那些年,他何曾为这事操过心呢?

    香秀一向懂事,长贵自然从不多虑。

    可眼下这情形,终究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他是了解女儿的,便也不愿深究下去。

    “秀啊,你不愿多说,爸就不多问了。

    但往后在卫生所工作,该汇报的必须如实汇报,这才对得起你身上这件白大褂,明白不?”

    香秀用力点头,嘴角扬起明亮的笑意:“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毕业宣誓那会儿我们可都举过手的,规矩我都记着呢!”

    她那笑容暖融融的,像冬日里的一小簇火苗。

    长贵看着她,心头的忧虑渐渐散开了些。

    可这山村里,从来是有人心安,就有人难眠。

    此刻谢大脚家的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今天香秀突然回来,硬生生把王天来从卫生所的岗位上挤了下去,王云精心铺好的路,眨眼就断了。

    谢大脚怎么也没算到,香秀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若不是她,村卫生所那个位置,本该稳稳落在王天来手里的。

    可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世事难料,大概便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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