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瑶的指尖突然掐进苏清寒的肩颈,不是刻意用力,是后背传来的灼痛让她控制不住发颤——方才靠在苏清寒背上时,衣料早被裂缝里的阴风浸得冰凉,可此刻贴在脊椎处的布料,竟像沾了滚水似的发烫。她想开口说“烫”,喉间却堵着股腥甜,只能攥着苏清寒束腰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时,听见林灵溪在前头猛地停步,净化盏的金光“嗡”地涨大一圈,将周遭爬来的蚀灵虫逼得往后缩了半尺。
“别往前。”林灵溪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些,握着净化盏的指节因用力而泛青,金光照亮她眼下的细纹——方才在裂缝里走时,她得时不时侧过身护着身后两人,净化盏的光晕本就耗灵力,这会儿金光边缘已开始发颤,“看泥潭周围的石堆。”
苏清寒扶着紫瑶往侧边挪了半步,让她靠在潮湿的溶洞壁上,指尖先探了探她的后颈——触手一片滚烫,不是发烧的热,是像有细小的火炭埋在皮肉里,顺着脊椎往四肢窜。她刚要开口问,目光顺着林灵溪的视线落向溶洞中央,喉间的话蓦地卡住:那堆在黑色泥潭周围的“石堆”,根本不是石头。
是白骨。
密密麻麻的白骨堆得半人高,大的是兽骨——能看清有成年山熊的颅骨,犬齿断了半截,眼窝窟窿里还嵌着两只僵死的蚀灵虫;小的是人骨,指骨细得像晒干的芦苇,腕骨处留着深可见骨的咬痕,咬痕里还卡着虫蜕的残片。最顶上压着具半腐的尸身,衣料是三年前青城山弟子的灰布道袍,道袍下摆泡在泥潭边缘的黑水洼里,布料早被蚀得发脆,风一吹就掉渣,露出的小腿上爬满了蚀灵虫,虫身钻进腐肉里,只留半截黑亮的虫尾在外头翘着,随着虫身蠕动轻轻晃。
“是之前失踪的修士。”林灵溪的声音发涩,净化盏的金光往白骨堆扫了圈,照见最底下埋着块碎裂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玄真”二字,是去年秋天跟着玄真观道长来查煞源的小弟子,当时还来她的药庐讨过驱虫的艾草膏,“他们不是被虫咬死的。”
苏清寒已扶着紫瑶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溶洞壁上的潮气,轻轻按在紫瑶后颈发烫的地方——紫瑶疼得闷哼一声,后背的衣料下,竟凸起几道细痕,像有东西在皮肉下游走。她抬头时,正看见林灵溪用净化盏的光晕圈住一只爬来的蚀灵虫:那虫子比之前在裂缝里见的大了倍,虫身泛着青黑色,头顶有根细如发丝的触角,触角尖沾着点黑色液体,正是钟乳石上滴下来的东西。
“这虫子怕光,但不怕普通的驱邪符。”林灵溪的灵力顺着净化盏往光晕里送,金光裹着蚀灵虫,虫身开始滋滋冒黑烟,却没立刻死,反而弓起身子往光晕外挣,“但它们怕净化盏的金光——可方才在裂缝里,这些虫子只敢跟着,没敢扑上来,现在到了溶洞,反而敢往前凑,是因为那泥潭里的煞气。”
话音刚落,溶洞顶部突然“滴答”响得急了些,一滴黑色液体没落在地上,偏巧滴在离紫瑶脚边半尺远的白骨上——那是截胫骨,骨头上还挂着点腐肉,黑液一沾上去,腐肉里瞬间钻出来十几只小蚀灵虫,疯了似的往紫瑶的方向爬。苏清寒反手摸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在金光下泛着冷光,刚要挥剑,紫瑶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声音虚弱却清楚:“别砍,看它们爬的方向。”
软剑的剑尖离虫群只剩半寸,苏清寒顺着紫瑶的目光看过去——那十几只小虫子没往活人身上爬,反而绕开她俩的脚边,直愣愣往泥潭的方向去,爬到黑水洼边缘时,竟一头扎了进去,没入黑水的瞬间,泥潭里“咕嘟”冒了个更大的气泡,气泡炸开时,飘出的煞气里裹着点极淡的血腥味。
“它们在往泥潭里送东西。”紫瑶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后颈的灼痛稍缓,指尖却开始发凉,“方才在裂缝里,地下的‘沙沙’声不是跟着我们,是跟着……跟着这些虫子往泥潭走。”
林灵溪突然“嘶”了声,净化盏的金光猛地缩了圈——她方才把灵力送得太急,心口发闷,低头时看见净化盏的盏沿沾了点黑液,是刚才逼退虫群时,钟乳石滴下的液体溅上去的。那黑液沾在金盏上,竟没被金光化掉,反而像墨滴进水里似的,慢慢往盏心渗,渗到盏心的玉纹处时,玉纹突然暗了道,林灵溪的指尖跟着麻了下,像有电流顺着指尖往胳膊肘窜。
“这液体不对劲。”她赶紧收回灵力,用指腹蹭了蹭盏沿的黑液——指尖沾到的瞬间,不是冰凉,是像沾了刚熬好的药膏,黏糊糊的,还带着点腥气,“比煞气毒,蚀灵虫吃了这东西,连净化盏的金光都能扛住半分。”
苏清寒扶着紫瑶站起来,刚走两步,脚下突然踩空——不是溶洞地面塌了,是踩着的白骨堆往下陷了块,半截胫骨从堆里滚出来,骨头上缠着的腐布散开,露出里面裹着的东西:是张黄符,符纸早被黑液泡得发乌,上面的朱砂咒文只剩半截,可那半截咒文的笔画,苏清寒看得眼熟——是去年冬天,她在师兄的书案上见过的“聚煞符”,不是用来驱煞的,是用来把散煞聚成一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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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这儿画过聚煞符。”她弯腰把黄符捡起来,符纸一捏就碎,只能勉强看清“聚煞于渊”四个字,“不是修士画的——修士画符用的朱砂里会掺灵力,这符上的朱砂是干的,连半点灵力都没有,倒像是……”
“倒像是普通人画的。”林灵溪接了话,目光落在泥潭中央——方才冒气泡的地方,此刻竟浮起来半截木牌,木牌是普通的松木,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被黑水泡得发胀,只能看清“李”“山”两个字,“三年前山下的李家村,不是有村民上山砍柴失踪了吗?当时查了半年没找到,官府说是被山兽吃了,现在看……”
她的话没说完,溶洞突然剧烈震动了下——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是像有东西在溶洞底下撞,震得头顶的钟乳石“哗啦啦”掉碎石,好几滴黑液往苏清寒这边落,她赶紧侧身护住紫瑶,碎石砸在肩上,疼得她皱了皱眉。紫瑶靠在她怀里,突然睁大眼睛往泥潭那边看:“动了……泥潭里有东西在动。”
金光往泥潭中央照过去——方才浮着木牌的地方,黑水开始往两边翻,像有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翻涌的黑水裹着蚀灵虫,虫子们不再往泥潭里跳,反而往白骨堆上爬,爬得急了,有的从骨堆上滚下来,摔在地上还在往溶洞壁的方向爬,像是在躲什么。
“煞气浓了。”林灵溪的灵力又往净化盏里送,金光重新涨大,却没之前亮了,她能感觉到心口的闷意越来越重,像是有块湿泥压在肺上,“紫瑶,你身上的灼痛是不是更厉害了?这煞气在引你身上的东西。”
紫瑶没说话,指尖掐了个诀——她本就虚弱,这诀掐得慢,指尖泛白时,后颈突然“嗤”地冒了点白烟,不是热气,是带着腥气的黑烟,黑烟刚冒出来,泥潭里翻涌的黑水突然停了,紧接着,一道黑影子从泥潭里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不是活物。
是具尸体,穿着李家村村民的粗布衣裳,衣裳早被黑水泡得烂成条,贴在身上,露出的胳膊腿上没有肉,只剩裹着黑泥的骨头,可偏偏那颗头颅是完整的——脸皮泡得发胀发白,五官模糊,唯独眼睛的地方,爬满了蚀灵虫,虫身钻进眼窝,又从鼻孔里钻出来,爬得密密麻麻,却没把那颗头颅啃烂。
更怪的是,那尸体立在泥潭里,没倒,反而朝着紫瑶的方向,慢慢抬了抬胳膊——胳膊上的皮肉早烂没了,只剩骨头,可骨头关节处,竟缠着圈黑绳,黑绳上沾着的不是泥,是干了的血,血渍里还卡着点碎符纸,和苏清寒刚才捡的那张聚煞符,是同一种。
“是被煞气控住的尸傀。”苏清寒把紫瑶往身后推了推,软剑握得更紧,剑身在金光下抖了抖,“可普通尸傀怕阳气,怕驱邪符,这东西泡在煞气池里,还被蚀灵虫围着,怕是……”
“怕是被人用聚煞符和虫血养着的。”林灵溪接话时,突然咳了声,指尖沾了点血——她刚才送灵力太急,岔了气,净化盏的金光又缩了圈,这次缩得厉害,只够护住三人周身三尺的范围,“紫瑶,你撑不撑得住?我们得先把这尸傀解决了,不然它往这边来,虫群和煞气一起扑过来,我们三个都走不了。”
紫瑶靠在石壁上,后颈的灼痛已经顺着脊椎窜到心口,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乱晃,像被煞气勾着似的,要往体外跑。她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玉坠——那是小时候娘给她的,温温的,摸上去能压下点心口的乱劲,她咬着牙点头:“撑得住,我能引开虫群,你们俩对付尸傀——这虫子怕我身上的……”
话没说完,泥潭里的尸傀突然动了——不是慢慢抬胳膊,是猛地往前迈了步,脚踩在泥潭里,溅起的黑水里裹着气泡,气泡炸开时,煞气往四周飘得更快,溶洞里的蚀灵虫突然疯了,不再往壁上爬,反而朝着金光的方向扑,爬得快的,已经到了苏清寒的脚边,被软剑的剑气削成两截,虫身炸开,溅出的黑汁落在地上,竟把石地蚀出个小坑。
“别硬砍!”林灵溪喊了声,手里的净化盏往苏清寒脚边送了送,金光裹住那些爬来的虫,“虫汁有腐蚀性,剑上沾多了会钝!紫瑶,你那边怎么样?”
紫瑶刚要开口,突然觉得后颈的玉坠烫了下——不是之前的灼痛,是温温的烫,像有人用掌心捂着似的。她下意识摸了摸玉坠,指尖刚碰到,玉坠突然发出道极淡的白光,白光没往外散,只顺着她的指尖往体内钻,钻到心口时,那些乱晃的灵力突然稳了,后颈的灼痛也轻了些。
与此同时,泥潭里的尸傀突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下,立在原地不动了,眼窝子里的蚀灵虫疯狂地往外爬,爬得急了,有的直接从头颅上掉下来,摔在黑水里,瞬间被水泡得没了动静。
“玉坠有用!”苏清寒眼尖,看见紫瑶怀里的白光,“这玉坠能镇煞?”
“不是镇煞,是引煞。”紫瑶的声音清明了些,她能感觉到玉坠的白光在往泥潭的方向扯,像是在和尸傀身上的煞气较劲,“我娘说这玉坠是用‘洗煞石’雕的,能把煞气引到自己身上,再慢慢化掉——可刚才它没化煞,是在跟尸傀抢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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