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
一个在凡域很少被提及的人物。
正值大战,凡域每个部门都处于紧张气氛,哪怕「战阁」也不例外。
战阁,负责凡域内部民间安防,维持秩序。
“”
齐月正站在「战阁」的牌位前,望向最前方的周默牌位,默默的上了三炷香,他自从升为战阁阁主后,和域主几乎很少有单线联系。
他这个职位也不适合联系。
他刚上位的时候,还有一些不适,有一天实在没憋住突然用传音符联系了域主。
域主接了。
开口第一句就是,出什么事儿了,死多少人?
他说没事。
之后他就没再主动联系过域主。
他知道自己这个职位,往上报的时候,从来都是只能报忧不报喜,没有什么喜可让他报的,他什么都不报就是最大的喜。
周默已经离开一年多了。
他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如今也慢慢习惯了不少。
他本以为战阁成员会有些排斥他,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战阁内部几乎没有任何内斗,他后来才知晓,他们爱戴周默,但爱戴周默的方式,并不是排斥新阁主,只有帮周默做好战阁的本分,才是不负周默的牺牲。
有的时候。
他突然觉得,战阁成员很懂事。
懂事的令他有些无措。
如今大战。
也没有他们「战阁」什么事儿,近乎所有部门都在忙的鸡飞狗跳的时候,他们部门依旧如往常一样,维持凡域内部秩序。
按照计划。
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战败大撤退」的时候,和户阁一起负责百姓迁移。
这件事让战阁内不少成员隐隐不满,他们也想出力,他们也想为了凡域大战出力,而不是仅仅只能在大撤退的时候出力。
但
战争极其残酷。
尤其是三级大陆之间的战争。
战略通天柱乃常规手段,天衍轨道炮一发更是可以摧毁一座布防较差的大陆。
这种手段之下。
人命?
不如野草值钱。
至少野草可以打造诡火。
人命就只能浪费粮食。
他们就算想出力,也没有任何有他们能出力的地方,于是他们只能将这股闷闷不乐压在心底,执勤巡逻的次数更多了,精力耗尽就不会想太多了。
“周默。”
齐月站在周默的牌位前,望向那张熟悉且陌生的遗像呢喃着:“我终于明白你当日的心情了。”
他本以为自己看淡了所有。
也接纳「公羊月」的心意,但在战阁阁主之位坐了一年后,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江北老魔的称号。
很久以前的他。
肆意江湖,放荡不羁,可不是如今的样子。
他低头望向漂浮在自己身前的那柄袖珍青锋,青锋微微作响,好像也在向主人诉苦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鞘了一样。
凡域第一个晋升至20级武者的,并不是周默。
是他齐月。
他也是凡域第一个,不靠任何外力,十成淬体的武王。
只是后来,他看淡了这些。
突破的时候并未对外告知,他看见周默几乎拚命般的修炼,他知道周默想要这个凡域第一个晋升至20级武者的称号,哪怕周默知道,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多一个20级的武者对凡域来讲近乎没有任何影响。
但周默还是这样做了。
只因,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后来。
他还是战阁副阁主的时候,他看见周默有一次兴冲冲的破荒天的给自己浑身收拾了一下,说域主叫他喝酒,回来后,周默有些醉了,只是一直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自己是凡域第一个晋升至20级的武者。
这对于周默来讲,是最值得炫耀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在凡域,近乎一文不值。
甚至远远不如近些日子崛起的陈九天,所研发的「内敛阵法」对凡域贡献大。
而现在。
在凡域突破三级大陆,解除了20级封锁后,他已是21级武者。
突破20级,他感觉自己实力有了一个质的变化,虽然在战役中,依旧无法决定任何事情,修行者的力量在战役中显得太过渺小了。
“夫君。”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公羊月的声音,只见公羊月小心翼翼的站在战阁大堂门口,将脑袋探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散发着热气的木质饭盒,声音极低的鬼鬼祟祟道:“我今天做了一道新菜,你尝尝。”
“”
齐月转身望去,走至公羊月面前笑了起来,轻抚其脑袋感受着青丝从自己指缝间擦过。
他与公羊月已成婚。
没婚礼。
没见证人,没通告天下。
他的「江北老魔」名声已经很久无人提起了,现在除了偶尔有些小辈会指着凡域史书好奇问一句,这个江北老魔是何人之外,再没人提他。
而公羊月。
这个曾经公羊一族的唯一继承人,这个在江南曾经辉煌过一阵的家族,其父还曾以「江南公羊八百里举旗救妻」的这段佳话也无人提起。
公羊一族彻底并入凡域。
他们曾经都辉煌过。
曾经他们之间的事情,也牵动着江北江南各方势力的神经,但如今他们已经都无人过问了,时间在进步,他们是时代的旧人。
时代的新人是万岁,是陈九天,是天策。
他已经很久没出过剑了,不知多久,只知过了很久。
而公羊月也比以前安静了许多,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他,每天尝试着做些新菜,说这样就感觉很幸福,偶尔他们也会和大鱼、公羊一月聚一聚,老友相聚也能多些开心。
只是
大鱼和公羊一月的年龄,也快走了。
当这两人走后,他们的朋友也又少了两个。
齐月打开饭盒,半份是米饭,另外半份有大葱炒牛肉和蒜蓉油麦菜和腊排骨,他不喜欢喝汤,公羊月便没再做过汤。
闻起来很香。
“最近凡域正值大战,你是不是很忙。”
公羊月有些依赖的揪着齐月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她对凡域的战况并不是特别清楚,平日只是从凡域日报里看到这些消息,因为担心触及保密守则,她也从没问过齐月这些事情。
今天是第一次问。
齐月看见了公羊月眼里的担心,有些无奈的轻笑着:“放心好了,我不会出事的,战阁不上一线战场,我们就算想上,也没机会上。”
“这些不算保密守则。”
“目前还有五座三级大陆对凡域虎视眈眈,都是拥有大量战略级通天柱和天衍轨道炮的实力,这种战场根本轮不到我们战阁上场,我们就算去了,唯一的作用也是送死。”
“没有任何意义。”
公羊月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小声道:“还是要多加小心,周默阁主是凡域唯一一个战死的阁主,我不想你”
“不会的。”
齐月再次摇了摇头:“上次是因为内部有启夜人,那次之后凡域内部已经大清点过了,绝对确保内部完全不会有任何启夜人了,我死不了的。”
“那就好。”
公羊月脸上重新浮现起了一笑容,左右看了眼,见四下无人后,才踮起脚尖猝不及防的亲在齐月脸颊上,随后才像是逃窜般的朝远处小跑而去。
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就不打扰你了,回家等你,这次饭盒记得带回来,那是我昨天去凡城集市上新买的,挑了好久呢。”
“”
齐月默默望向公羊月离开的背影,良久后才夹起一筷子送入嘴里。
好吃。
眼里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柔情。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悬浮在身旁的青锋也停止了嗡嗡作响,如枯树般一动不动。
公羊月很喜欢去凡城集市上淘一些小玩意,比如手里这个看起来像是个乌龟的木质饭盒,每次都要犹豫许久后,才会心满意足的挑一个回家。
他说,以他阁主的俸禄,全买了也绰绰有余。
但公羊月对此倒是很倔强,说只有精心细选挑出来的,才会喜欢,如果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反而不会喜欢。
他也就任凭公羊月去了。
只是
如果去了天外天,还能有现在这番生活吗。
天外天连氧气都没有。
凡域一旦战败,后果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的,而这次的危机已经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平日还喜欢在搬张摇椅坐在一号洞穴城墙前喝茶的域主,这些日子近乎是每日每夜的都泡在参谋阁内。
域主脸上倒是没有多少负面情绪。
感觉像是毫无压力一样。
但心里有没有。
就只有域主知道了。
在他身后战阁大堂内部,则是贴着一副对联。
「纵然蜉蝣入海。」
「我亦染血焚天。」
这曾经是永夜殿西部行动组的口号,在战阁成立后,周默就将其继承了过来,当做战阁的口号。
“你最近看日报了吗?”
凡城,一座院落内,顽童模样的公羊一月正坐在井边,望向手里的报纸:“诡皇手下向阳,一个诡皇修为的肉虫诡,于昨日晋升至诡尊,在一座启夜人大陆上空自我启动。”
“近乎以一己之力,摧毁了一座启夜人大陆。”
“凡域日报大篇幅的记载了这件事。”
“甚至就连凡域史书上,也是第一次有如此多的笔墨来记载这件事。”
“我念给你听这段史书的标题。”
公羊一月没等大鱼回话,便自顾自道。
“「向阳初,属九五,麾下悍将。」”
“「历百战,破命格,蜕凡诡尊。」”
“「承旧恩,斩旧我,血路铺天。」”
“「向阳决,燃命火,一瞬皆无。」”
随后停顿了一下后,才有些神情恍惚的呢喃着:“很少见凡域在史书上用如此大篇幅,去描述一个人。”
“不一个诡。”
他比任何人更能懂向阳。
只因他是守夜人。
他清楚的知道,启动便是他们守夜人的唯一价值体现,若是任凭自己老死,相当于他们一辈子没有实现任何价值,像是烂在仓库里的苹果般,一文不值。
而他也比任何人都要羡慕向阳。
向阳的自爆,可毁一座三级大陆。
而如今他的自爆。
近乎无用。
更不可能影响到本次战役。
大鱼正坐在井边一旁修剪刚买回来的一捧花,像是没听见这话般,全程头也没擡,只是不知过了许久后,她还是擡起头,刚好迎上了公羊一月的视线。
“我们也去吧。”
公羊一月缓缓开口道:“我们的寿命已经没有几年了,如今的我们还可以自理,但等我们三岁,两岁的时候呢?”
“你希望凡域派人过来照顾我们吗?”
“像照顾小孩那样?”
“不如趁我们还能动的时候,也去轰轰烈烈干一票如何。”
大鱼沉默了许久后,才摇了摇头:“别去添乱了。”
轰轰烈烈干一票所需要的并不只是决心,还有能力。
言罢。
公羊一月也没再讲话,只是有些恍惚的望向井底水波,是啊,不是每个人都有轰轰烈烈的资格,别说他现在寿命已经没有几年了,哪怕他是全盛时期,也没有这个能力。
除非
经过「永夜殿」的改造,但改造过后的威力,依旧远远无法应对凡域本次战役。
他曾经是公羊一族的大长老。
曾经是公羊一族对外的最大的威慑,但如今,他只是一个守在这间院落的一个顽童,时代没有忘记他们,但时代抛弃了他们。
那座被凡域所击沉的启夜人大陆。
大批后勤阁成员正在其中奔波,大部分收获比如诡石等都已经带了回去,但其余收获还在开采过程中,喂喂正带着蔻蔻不断奔跑着。
他的寻宝能力能让他第一时间找到哪里有密室。
跑过去后当场便是一巴掌。
连陨落天穹他都能一巴掌拍碎,没有什么结界阵法类的能挡住他,这种密室更别提了,然后找出来的东西蔻蔻再全部吞下。
再去下一个地方。
兄妹配合的极其默契。
喂喂如今已然成年,是成年吞天鳄,吞天鳄成年较晚,和人类不一样,不是十八岁就成年,蔻蔻却是一个幼崽吞天鳄,按理来讲跟不上哥哥的步伐,但蔻蔻上次历练过后,耐力大增。
但喂喂依旧将蔻蔻背在身上。
他进化完毕出关后,得知被他忘记的蔻蔻,被一个人丢在了「独眼大陆」,并在没有任何后勤补给的情况下横跨了整座大陆,强烈的愧疚让他对这个妹妹更加心疼。
虽然因祸得福,蔻蔻进化出了特殊的能力。
但
万一有个意外,万一蔻蔻没坚持住,万一当时恰好有诡潮登陆,那他一辈子都会陷入愧疚中。
喂喂的身躯极大,还是幼崽的蔻蔻趴在哥哥背上,倒也不违和,反而显得格外融洽,时不时翻个身子,看起来颇为享受。
“吼吼”
正在奔跑的喂喂突然低吼了几声,低声嘟囔着,话说母亲那个妹妹是不是在肚子里呆太久了,怎么这么久都没生出,当初生蔻蔻的时候也没用这么久啊。
不能是知道凡域大战开了,故意避战的吧?
无名山,后山。
一座「异兽培养屋」,大鳄和小鳄正彼此缠绕着沉睡在一起,时不时泛起打鼾声。
屋外。
那先生只是静静的望向这一幕,嘴角带着笑容没有讲话。
虽然已经过去数年了。
但他还是清楚的记着,当日被囚禁的时候,大鳄和小鳄每日故意耍宝帮他驱散无聊,虽然他并不觉得无聊,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当然,他也怀疑,这两家伙并没有故意耍宝,而是本性就是如此。
他能做到的。
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送最后一场造化了。
凡域的诸多事物,不是陈凡一个人能处理过来的,整个凡域都近乎被彻底调动起来了,每个人都在自己岗位上做着自己的事情。
时间来到第二日。
陈凡坐在洞穴自己石屋内的书桌前。
望向摆在桌子上的几个异宝,和建筑蓝图。
这是他昨夜从仓库里挑选出来。
异宝暂时不清楚。
但这建筑蓝图,却全是三级大陆独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