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气温仿佛骤降，阴影中的两个护卫，气息也锁定了哑仆。

    

    哑仆心中剧震，但百年的潜伏，早已让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恐万状、百口莫辩的焦急表情，拼命摇头摆手，又指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显得无比委屈和冤枉。

    

    他艰难地比划着，意思是：丹药是以前偶然所得，觉得可能有用才给赫连锋；

    

    落雁坡那神秘人太强，自己是真的不敌，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至于被林凡所救，更是巧合，自己当时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将一个忠心却能力有限、又遭逢厄运的老仆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加上他此刻重伤未愈、气息萎靡的样子，确实很有说服力。

    

    炎烈死死盯着他，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灵魂。

    

    密室内的压力，沉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炎烈眼中的厉色稍稍缓和，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他缓缓道：“起来吧。”

    

    哑仆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炎烈。

    

    “我知道你忠心。”

    

    炎烈语气放缓了一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如今是多事之秋。圣心阁余孽未清，那个林凡更是跳得欢，竟然还敢公然挑战我药王谷！谷内有些不安分的家伙，也蠢蠢欲动。值此之际，我不得不小心。”

    

    哑仆连忙点头，表示理解。

    

    “你的伤，怎么样了？”炎烈问。

    

    哑仆比划了一下，表示好了些，但元气大伤，还需要很长时间调养。

    

    炎烈点点头：“嗯，伤要好好养。这几天，你就留在这别院，哪里也别去。需要什么丹药，跟外面的执事说。明白吗？”

    

    这是变相的软禁了。

    

    哑仆心中明了，脸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连作揖。

    

    “对了，”炎烈仿佛不经意地问道，“赵执事失踪前，最后是来找过你吧？他跟你说了什么？”

    

    赵执事，就是永思在药王谷发展的那个暗线，已经“失踪”了。显然，药王谷已经察觉，并开始调查。

    

    哑仆脸上露出困惑和茫然，想了想，然后比划：赵执事确实来过一次，是来送一些疗伤的辅助药材，问了问自己的伤势，闲聊了几句家常，然后就走了，没说别的。

    

    他比划得很自然，毫无破绽。

    

    炎烈盯着他看了几秒，挥了挥手：“好了，你下去吧。好好养伤。”

    

    哑仆躬身，慢慢退出了密室。

    

    直到走出别院，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那个简陋房间，关上房门，他才缓缓靠在门板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永思妖尊心中低语。炎烈的怀疑并未消除，这次的软禁和盘问就是证明。

    

    赵执事的失踪，显然引起了药王谷更高层的警觉。

    

    自己传递消息的风险越来越大，与景明师兄的联系也几乎中断「那同心佩的感应极其微弱且不稳定」。

    

    “林凡那孩子……竟然要公开挑战，还要来万瘴谷……”永思妖尊眉头紧锁。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也得知了挑战的事情。

    

    这计划太过大胆，也太危险。

    

    万瘴谷，尤其是枯骨林，药王谷经营已久，不知道埋了多少杀招。

    

    林凡他们三个年轻人进去，简直是羊入虎口。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在他们进入枯骨林之前，给他们一些警告，或者……留下一点线索。”永思妖尊眼中闪过决断。

    

    他不能明目张胆地行动，但利用现在这个“伤重被软禁”的身份，或许能做点什么。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放着他从苗疆带回来的、少得可怜的行李。

    

    他小心翼翼地从底层，摸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损的陶土药罐。

    

    药罐里装的，并非丹药，而是一种他秘制的、无色无味、遇瘴气才会显现出微弱荧光的特殊粉末。

    

    这种粉末是他早年研究出来，原本想用于标记路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搁置了。

    

    他轻轻摩挲着药罐，心中计算着。

    

    “万瘴谷……枯骨林边缘……药王谷的人一定会提前清理和布置。如果我能在他们清理之前，或者利用他们清理时的疏忽，将这种粉末撒在某个关键的、林凡他们可能经过的岔路口，或者某个特殊的地标附近……”

    

    虽然希望渺茫，但这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他必须冒险离开别院一次，去药王谷负责准备比试事宜的杂役处或物资处，想办法将药罐“遗失”，或者混入某批即将送往万瘴谷外围的物资中。

    

    这很难，风险极高。

    

    但他必须试一试。

    

    “师兄，林凡……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看天意，看你们的造化了。”永思妖尊望着窗外药王谷终年缭绕的淡淡药雾，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百折不挠的坚韧。

    

    西山基地，出发前的最后一夜。

    

    没有盛大的饯行，没有悲壮的誓言。

    

    基地的夜晚，与往常一样安静，只是巡逻的弟子更多了，目光更警惕了。

    

    林凡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着最后的检查。

    

    一个防水的背囊，里面装着秦冰准备的伤药、钱莎莎给的高科技装备、鬼医门特制的避瘴丹、解毒散、以及一些可能用到的工具「银针、小刀、绳索、火折子等」。

    

    圣心鼎贴身收藏，手腕上是秦冰的平安结，怀里还有那枚与景明前辈联系的子符「虽然进入万瘴谷后可能失灵」。

    

    他换上了一套墨影不知何时放在他房门口的黑色劲装。

    

    布料特殊，轻薄坚韧，有一定防水防腐蚀功能，行动方便。脚上是特制的登山靴。

    

    对着镜子，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坚定、却难掩一丝青涩的年轻人。

    

    “林凡，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对自己说。脑海中闪过父母可能受苦的样子，闪过蓝凤凰被困废墟的担忧，闪过秦冰含泪的双眼，闪过元凯神尊、景明天尊、南宫玄、司徒明、钱莎莎、墨影、苏婉……所有人的脸。

    

    “为了你们，我必须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杂念压下，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