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大厦顶层的露天训练场,清晨的阳光洒在水泥地面上,映出两道交错的身影。
复生握着灵勇光刃,金色的净化之力在刃身流转,却迟迟劈不出完整的一招。本该干脆利落的横劈,到了中途突然顿了一下,刃身的金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原本精准的突刺,也偏了半尺,狠狠扎进了旁边的沙袋里,震得沙子簌簌往下掉。
短短十分钟,他已经失误了七次。
训练场的边缘,况天佑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瓶矿泉水,目光落在复生身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今天本来是来看看小队的战前训练情况,结果刚上天台,就看到了状态完全不对的复生。
这小子从小跟着他长大,从一个怯生生的小僵尸,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护灵者副队长,他比谁都清楚复生的性子。平日里训练,复生向来是最稳的那个,一招一式扎实得很,哪怕是连续练上三个小时,也绝不会出现这种频频失误的情况。
可今天,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训练上。
刃身的金光忽明忽暗,眼神时不时飘向西部边境的方向,握着光刃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却连最基础的灵勇之力都控不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里装着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哐当”一声,复生再次劈空,光刃狠狠砸在地面上,震得他手臂发麻。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松开手,光刃化作金光消散在空气里,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焦躁和低落。
就在这时,一瓶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
复生抬头,就看到天佑站在他面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扬了扬手里的水。
“天佑哥。”复生直起身,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不敢和天佑对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回事?”天佑率先开了口,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打趣,只是单纯的询问,“心不在焉的,练了十分钟,失误了七次。这不像你。”
复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勉强挤出一个笑,含糊地说道:“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了。等会儿缓过来就好了,不耽误接下来的训练。”
他不想说。
在他眼里,天佑和小玲是一路走过来的神仙眷侣,而他自己,连对珍珍的心意都不敢明说,想护着她,却连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还因为担心她,在战场上分心遇险,差点连累了整个小队。
这种事,他怎么好意思跟天佑说?
天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哪里会信这套说辞。他嗤笑一声,靠在栏杆上,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谎言:“没睡好?我看你是魂都跟着珍珍去西部了吧。”
复生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天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天佑哥,你……你怎么知道?”
“你小子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能看不出来?”天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从珍珍宣布要独自去西部巡查开始,你就不对劲了。复盘会的时候频频走神,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昨天晚上在装备室熬了一整夜,给珍珍准备了满满一背包的应急装备,还偷偷联系了西部的暗界巡查队,让他们全程暗中跟着,我说的对不对?”
复生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天佑早就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天佑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一起靠在栏杆上:“行了,别藏着掖着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心里憋着什么委屈,都跟我说说。”
清晨的风从天台吹过,带着香港清晨的微凉,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泛着粼粼的波光。复生靠在栏杆上,看着西部边境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心里那道紧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天佑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挫败。他转过头,看着天佑,眼里的低落再也藏不住了:“珍珍要一个人去西部巡查,那里到处都是镜像邪祟和蛇降族的余党,有多危险,我们都清楚。我想陪着她,护着她,可她拒绝了。她说小队需要我协助凌越训练,让我留下来准备东南亚的决战。”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东南亚决战是大事,我不能走。可我就是放心不下她,一闭上眼,就是她在血祭大阵里被围攻的样子,一想到她一个人在戈壁里,面对那些藏在镜子里的邪祟,我就坐立难安,连觉都睡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愧疚:“更可笑的是,之前在别墅里,我就是因为担心她,心神失守,被镜像虚影偷袭,差点丢了命,还差点连累了整个小队。也难怪她不肯让我跟着,连我自己的心神都守不住,又谈什么护着她?”
话说到这里,他终于把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也一并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少年人最懵懂的心事:“天佑哥,我……我好像喜欢珍珍姐。从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姑娘。现在她成了两界议长,能独当一面了,可我还是想护着她,不想让她受一点伤,一点委屈。”
“可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想陪在她身边,被拒绝了;想护着她,却连自己的心神都稳不住;就连想为她做点什么,都只能偷偷摸摸地联系巡查队,连让她知道都不敢。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说完所有的话,复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也更失落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不敢看天佑的眼睛,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他以为天佑会笑他幼稚,会骂他分不清轻重,会说他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可他等了半天,只等到了天佑轻轻拍在他肩膀上的手,还有温和却带着力量的声音。
“傻小子,这有什么没用的?”
天佑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嘲笑,只有过来人的了然和共情。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往事:“当年我和小玲在一起的时候,比你还不如。我是个僵尸,活了上百年,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陷入险境,一次次为了我涉险,甚至差点丢了命。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觉得与其让她跟着我冒险,不如放她走。”
复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他从来没听过天佑说这些,在他眼里,天佑和小玲一直是无所不能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挫败和迷茫。
“可后来我才明白,喜欢一个人,想守护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丢人的事。恰恰相反,这份心意,是你能变得更强的最大动力。”天佑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复生,你要记住,守护不是占有,更不是一腔热血的寸步不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复生的心脏。他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天佑,嘴里反复念着“守护不是占有”这几个字,眼里满是迷茫。
“你想陪着珍珍,想护着她,这份心意是好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拒绝你?”天佑看着他,缓缓问道,“不是她不需要人护着,也不是她不信任你的能力,而是她很清楚,你去了,不仅帮不上太多忙,反而会因为她,再次陷入心神失守的境地。”
“镜像邪祟最擅长抓什么?就是人的执念和软肋。你对她的担心,就是你最大的软肋。一旦到了西部,到处都是被怨念侵染的镜子,你越是担心她,就越容易被镜像抓住破绽,到时候不仅护不住她,反而会让她分心来救你,把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你告诉我,这是你想要的守护吗?”
复生的脸瞬间白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点。他一门心思地想陪着珍珍,想护着她,却忘了,自己的这份执念,恰恰是镜像邪祟最喜欢的养料。一旦真的出了意外,他不仅护不住珍珍,反而会成为她的负担。
珍珍拒绝他,不是不信任他,是在保护他,也在保护她自己。
“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复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满是懊悔。
“你现在想明白,也不晚。”天佑笑了笑,继续开导道,“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非要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看着她。而是你要先守住自己的心神,先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能稳稳接住所有的意外,强到无论她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危险,你都能第一时间赶到,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就像现在,她去了西部巡查,你最该做的,不是在这里患得患失,心不在焉地训练,而是沉下心来,把小队的训练抓好,把自己的实力提上去,把东南亚决战的准备做足。只有解决了蛇降族和黑袍人这个最大的隐患,你才能彻底没有后顾之忧,才能真正地护着她,不让她再陷入任何危险。”
“你要先强大自身,才有资格谈守护。连自己的心神都守不住,连自己的路都走不稳,你拿什么去护着你想护的人?”
天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一点点打开了复生心里的死结。
他一直以为,只有陪在珍珍身边,才叫守护。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守护,是让自己成为她最坚固的退路,是无论她在哪里,只要她需要,他就能立刻出现,为她扛下所有风雨。而不是一腔热血地跟在她身边,反而成为她的软肋和负担。
他之前的患得患失,他的焦躁不安,他的频频失误,根本不是在为珍珍着想,只是在满足自己想陪着她的执念而已。
“天佑哥,我明白了。”复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低落和迷茫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之前太钻牛角尖了,只想着要跟在她身边,却忘了,只有我自己变得足够强,才能真正护得住她。”
“你能想明白就好。”天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珍珍是个有主见、有担当的姑娘,她敢一个人去西部,就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你要信她,也要信你自己。”
复生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之前悬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不再焦躁,不再患得患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好训练,提升自己,带好小队,打赢东南亚的决战。等解决了所有的麻烦,他就堂堂正正地站在珍珍面前,告诉她,他有能力护着她了。
就在这时,复生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刺耳。
复生的脸色瞬间一变,立刻掏出通讯器,屏幕上是西部暗界巡查队发来的红色紧急预警,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议长信号在七号灵脉节点消失,周边发现大规模镜像怨念波动,疑似遭遇镜妖残魂埋伏,请求紧急支援!”
“不好!珍珍出事了!”复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通讯器的手瞬间攥紧,周身的灵勇之力不受控制地暴涨起来。
天佑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抓过通讯器看了一眼,当机立断:“立刻通知金正中,调集最近的巡查队支援七号节点!复生,你立刻集结小队,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西部!”
“明白!”复生应声的瞬间,灵勇光刃已经在掌心凝聚,眼里没有半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冰冷的战意和坚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分心,绝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
这一次,他一定会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