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办公室在六楼东侧,落地窗前可以看见半个西山城区的轮廓。
秦风敲门进来时,林昊宇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坐吧。”
林昊宇转过身,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林昊宇只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着,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秦风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一笑,把距离拉近了许多。
“这一路,不容易吧?”林昊宇递过一支烟。
秦风接过,点上:“还行。省城那边办手续耽搁了两天,省委组织部谈话的时候,重点问了西山治安和扫黑的情况。马处长话里话外,对西山政法系统不太放心。”
林昊宇点头,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管什么情况,先摸清楚再说话。”秦风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沉稳,“林书记,我这次来,不是带着答案来的,是带着耳朵和眼睛来的。先听、先看、先摸,然后再动。”
“这就对了。”
林昊宇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秦风:
“这是公安系统的班子情况,你先熟悉。马国栋代理局长这段时间干得不错,但他是本地提拔的,有些关系盘根错节,你心里要有数。李长明是周铁军一手带起来的,周铁军调省厅,李长明没上去,心里肯定有想法。政治部主任赵和平是老好人,不管事。刑警支队长孙建国是业务骨干,可以倚重。”
秦风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副局长马国栋、副局长李长明、政治部主任赵和平、刑警支队长孙建国、治安支队长王海东、经侦支队长刘爱国、禁毒支队长张磊、交警支队长陈国庆、办公室主任吴晓燕……
一个个名字和照片对应起来,秦风在心里默默记着。
“马国栋昨天给我打过电话。”秦风合上文件,目光看向林昊宇,“他说最近在盯一个叫张海平的开发区招商科长,好像和华源控股那边有来往。马国栋说,这个人有问题。”
林昊宇眼神微动:“他倒是主动。”
“他知道我是您调来的。”秦风坦然道,弹了弹烟灰,“林书记,我来之前打听过,西山公安局这几年相对封闭。周铁军当局长时,偏向保守,很多案子能压就压,能拖就拖。马国栋虽然是副局长,但很多事插不上手,因为周铁军防着他。现在周铁军走了,局里几个副职都在观望,谁都不想第一个站队。”
林昊宇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观望是正常的。你刚来,不要急于求成。先把队伍摸透,把情况吃透。有些事,急不得。但有些事,也慢不得。”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慕容雪上周就到了。”
秦风眼神一凛:“她来西山了?”
“对。”林昊宇嘴角微微上扬,“省国安厅特派员,明面上的身份是调研西山经济安全形势。但她真正的任务,是盯着华源控股那条线。龙组出来的老手,藏得深,做事稳。她手里有一份名单,涉及的人和事,比你想象的要深。”
秦风眉头微皱:“名单上的,有公安系统的吗?”
“有。”林昊宇点头,声音更沉,“但具体是谁,她没说。她说要当面交给你,顺便把情况对接清楚。她那边是秘密战线,有些信息不能通过常规渠道传递。你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具体的事她会告诉你。”
秦风点头:“明白。我今晚就联系她。”
林昊宇摆摆手:“不急。她那边也在盯人,行踪要保密。她会联系你的。”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林昊宇忽然问:“梦瑶那边怎么样?”
秦风知道他是问家里的情况,便道:“嫂子挺好的,两个孩子也乖。她说等这边安顿好了,放寒假带孩子们过来住一段时间。还让我带了话,说让您注意身体,少抽烟。”
林昊宇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难得地笑了笑:
“她一直想来,但海东那边还有工作,孩子也要上学。等明年吧,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让她们过来。西山虽然比不上海东繁华,但空气好,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
“秦风,西山不比海东。这是老工业基地,国企多,历史遗留问题多。刘培文在这里经营三十年,根基很深。叶智勇是叶家的人,能力强,也有自己的盘算。宋亚轩是宋家的,年纪轻,但心思细。这个班子,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秦风站起身,站到林昊宇身边,和他一起望着窗外:
“林书记,我来之前,诸葛量给我分析过。他说西山现在是三足鼎立——您代表外来派,刘培文代表本地派,叶智勇代表改革派。但真正的关键,不是台面上的这三派,而是那个看不见的第四方。”
林昊宇转头看他:“诸葛量怎么说?”
“他说,三大家族的博弈,是明面上的事,大家都看着,反而不会出大乱子。”秦风声音低沉,“真正的威胁,是那些想趁乱浑水摸鱼的人。华源控股背后的境外资本,利用的就是我们内部的矛盾。谁掌握了他们的证据,谁就能占据主动。谁被他们拉下水,谁就会万劫不复。”
林昊宇沉默片刻,缓缓道:
“所以你现在来的正是时候。政法系统,是最后的底线。守住这条线,我们就有了主动权。刘培文那边,昨天收到了纪委的举报信,说他接受华源控股宴请,泄露工作秘密。”
秦风眉头一皱:“举报信谁写的?”
“匿名,但笔迹分析是内部人干的。”林昊宇冷笑,“有人想借刀杀人,把刘培文拉下水。刘培文虽然和我们理念不同,但他不是贪官,这一点我清楚。他在西山三十年,房子还是当年分的老房子,车子还是那辆帕萨特。举报信的事,他昨天下午已经去纪委说明了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这件事说明,对方已经开始动作了。他们急了。”
秦风点头:“那我尽快进入角色,先把公安局稳住,然后顺着张海平这条线往下摸。马国栋既然主动靠过来,就用他。孙建国是业务骨干,也可以倚重。李长明那边,我先冷处理,看看他的反应。”
“不急。”林昊宇拍拍他的肩,目光深沉,“先开欢迎会,先熟悉班子。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但有些事,也拖不得。你自己把握分寸。”
秦风郑重点头:“我明白。”
从林昊宇办公室出来,秦风在走廊上碰到了叶智勇的秘书金明。
“秦副市长。”金明三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举止干练,“叶市长让我问一下,您下午方便的话,他想约您单独聊聊。时间您定。”
秦风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后吧,我先去公安局那边报到,认认门。”
“好的,我转告叶市长。”金明点头,又压低声音道,“叶市长说,欢迎您来西山。政法口子压力大,有需要他支持的地方,尽管开口。市政府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秦风微笑:“替我谢谢叶市长。改天我登门拜访。”
金明离开后,秦风站在原地沉思片刻。
叶智勇主动示好,既是善意,也是试探。在这个班子里,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出多重含义。但无论如何,叶智勇释放的信号是积极的——至少在表面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