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为怀，说的是出家人。
但用在圣上这里，并没有错，毕竟，段不言的父兄是死在朝廷之手。
作为罪臣之后的段不言，也是漏网之鱼，能留在宫中，这怎可能不蹊跷？
等凤真、凤城离去之后，时柏许挨着凤且的床榻落座，“你真不担心段不言？”
凤且摇头，“头一日，段不言告御状的时候，陛下没杀她，往后也不会杀了。”
嘶！
这话，太过惊悚。
“你真是心大，若陛下反悔，真就杀了段不言，你当如何是好？”
“不会。”
凤且吃着肉粥，虽说有些艰难，但还算多了点说话的力气，“段不言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有我这个两州巡抚兼龙马营总兵的丈夫，还有——”
“还有？”
“睿王殿下。”
时柏许微愣，叹了口气，“我知你的意思，可京城里头，睿王殿下根基不稳，何况，他还在曲州呢。”
“快到京城了。”
嚯！
时柏许微愣，“殿下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早几日就出发，估计听到我和不言遇刺之事，走得更快些。”
时柏许怔住，“东宫……，是否是得知这些，才对你和段不言下了死手？”
凤且闻言，眼神锐利，“东宫决断无错，不过，这破釜沉舟的计划，失败了。”
时柏许轻叹，“我也十分讶异，东宫竟然不管不顾，原本是想着杀了你们夫妻，再凑些莫须有的证据，给你二人定个叛国投敌之罪，事儿也就了了。”
“东宫向来不聪明。”
凤且自从知晓段不言的身世，就不可能再拥护刘隽的储君正统，在他看来，这等毫无伦理道德的昏庸之辈，怎可做个明君？
这大荣的江山，狭隘说是刘家的，可宽了讲，也有他凤且护佑的两州子民所在。
就为了两州百姓，也不可容刘隽之辈登基为王。
东宫幕僚，也有聪明人，知晓他心意坚定，索性破罐子破摔，早在一年之前，就买通了田三，伙同冉莲，盗取了他书房之中重要文书。
他若真的死了，伪造文书凭据，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呵！
这等心胸，绝不可登上皇位。
否则……
大荣定是要亡于此人之手。
时柏许与凤且深谈之后，听说睿王殿下不日将抵达京城，故而也松了口气。
“也好，不过你真的放心段不言在宫中？”
“放心。”
时柏许就他从容自若，“那就好，没见你之前，我还担心你恐怕心绪不宁，这会儿放心了。”
“是怕马兴之死，让我失了分寸？”
时柏许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跟随你多年，虽名为主仆，但已是兄弟之情——”
“不会白死的。”
凤且就这么淡淡一句话，时柏许点了下头，“如今还有孙渠、铲子和赵家的护卫没寻到，白陶和赵三行都没放弃，仍然在老郡王墓前搜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嗐！白陶也是这么说的，放心吧，那山林虽密，但人也多，兵马司的李鹊也没有放弃，都在扩大范围寻找他们。”
宫里，承香殿。
段不言龇牙咧嘴的正在换药，翠芝和灵芝带着三四个宫婢，配合两个医女，忙得不亦乐乎。
“小郡主，若您觉得疼，就喊出来吧。”
翠芝小心说道，段不言摇头，“你们只管换就是，莫要磨蹭，否则我疼得更久。”
一场换药， 大半个时辰。
清创、挤淤血、再上药，包扎。
这个过程可不轻松，可段不言硬是一声不吭， 换药之后，浑身也差不多湿透。
接着，就是乌漆嘛黑的汤药。
离着一丈远，都能闻到苦味儿，段不言想死的心都有了，“同宋太医求个情，搓点药丸子给我吧，这玩意儿我真是下口就想呕出来。”
医女宫婢，连连宽慰。
“小郡主，您闭气入口，千万别呕出来，太医说了，这药方做汤剂最有用。”
呵！
确实有用！
但看着两三碗，她头皮发麻。
倒是在她吃完之后，灵芝眼疾手快，给她塞了一颗清爽压呕的糖果子。
“小郡主，含在舌根处，能抑制一二。”
她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圆圆的苹果脸，性情不急不缓，瞧着就是惹人讨喜的姑娘。
段不言看着她，轻叹一息，“我有个丫鬟，跟你长得三分像，小姑娘跟着我也没享过福，反而丢了性命。”
秋桂死了。
凝香不眠不休，守着竹韵，哭一阵，又忙一阵，凝香昏迷不醒，秋桂的尸首还停在义庄。
她的两个主子，还未曾回来。
胥晚玥进来时，凝香正坐在竹韵的床前，暗自垂泪，胥晚玥跟前的小丫鬟要提醒，被胥晚玥拦住了。
站在门口，驻足良久，凝香都没有觉察。
胥晚玥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这才惊动了凝香，“原来是夫人，奴未曾觉察到，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胥晚玥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手背，“好丫鬟，我也安排了其他人，你与她们换着点，这都几日了，不眠不休的熬，会把身子熬坏的。”
凝香低头，难掩心中难过。
“多谢夫人挂心，我好端端的，倒是也不碍事，晚上困的时候，我就趴着睡一会儿，只是竹韵一直不醒，奴才心中焦虑。”
说完，反手抹了抹眼泪。
“放心，太医来看了好几次，说她伤势虽重，但昏迷不醒是蛇毒所致，已开了清毒的药方，你辛苦些，莫看心疼，即便是灌也要给竹韵灌下去。”
凝香重重点头，“夫人放心，奴都照做的。”
胥晚玥叹了口气，“这飞来横祸，谁也预料不到，秋桂没了，你得打起精神来，你们夫人还在宫中，等她平安回来，能见到你二人也好过见不到。”
“是了， 夫人，只是我们夫人如今怎样？”
凝香更担忧段不言。
胥晚玥拉着她坐下，柔声宽慰，“放心，她是个福大命大的，在宫里头有我们赵家的娘娘照顾，不会有事。”
凝香知晓，赵家出了个贵妃。
听到这里，小丫鬟的心终于平静不少，“那我们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