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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05章 周天来了
    敖巽的声音从七彩塔里传出来的时候“殷。”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龙目里有一种光,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金光,是一种在回忆里翻找东西的光。像一个人在阁楼上翻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箱子,翻得很慢,因为每一样东西都带着记忆的重量。

    

    “我听过这个姓。”他终于说了下去,声音很低,低得像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的回声。“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没有被囚禁,还在外面飞。有一天,我飞过一个人类的城池,城墙上挂着一面旗,旗上写着一个字——‘殷’。”

    

    它的龙目眯了起来,瞳孔里的金色火焰跳了跳,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我当时没在意。一个人类的姓氏而已。但我在那座城池里歇脚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谈论殷家。说殷家有一个老祖,活了很久很久,我当时觉得,人类就是爱吹牛。一个人类,能活多久?元婴期三千年,半步化神四千年,撑死了。”

    

    它的龙爪微微攥紧。敖巽说完,塔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肉丸子的声音炸开了:“等等等等!肥爷我捋一捋!敖巽你被囚禁了多少年?”

    

    敖巽想了想:“记不清了。几千年吧。”

    

    “几千年!”肉丸子的肥肉剧烈颤抖起来,“你被囚禁之前,殷家就已经存在了!你被囚禁了几千年,殷家还在!那这个殷婆婆——”

    

    “至少六千岁以上。”鹤尊的声音淡淡地补了一刀,“可能七千岁。”

    

    “七千岁?!”肉丸子的声音尖得能把玻璃震碎,“元婴期最多活四千年!她活了这么久!”

    

    肉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那她……还是人吗?”

    

    没有人回答它。

    

    我看着外面那个拄着拐杖、瘪着嘴、要把龙肉炖汤喝的殷婆婆,突然觉得肉丸子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她还是人吗?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存在方式,已经超出了“人”这个字的定义。

    

    她不是人,她是“岁月的容器”。岁月把她的身体当成了一个瓶子,一点一点往里灌,灌了三万年,灌得满满的。她的每一道皱纹里都装着岁月,她的每一根白发里都装着岁月,她拐杖点在空中发出的那一声“笃”里,都装着岁月。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天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天劫的震,不是法则碰撞的震,是“空间”的震。像一面巨大的鼓被人敲了一下,鼓面是整片天空。

    

    七彩塔里,七只噬魂虫突然全部跳了起来。

    

    “主人!”老大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恐惧的抖,是“认出来了”的抖。“这个空间波动!这个波动!我们认识!”

    

    “我们追过他!”老二接话。

    

    “他躲进虚空里了!”老三接话。

    

    “他身上有星核!”老四接话。

    

    “对!对!”老六难得清醒。

    

    “他叫周天。”老七小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情绪——愤怒。

    

    周天。这个名字从老七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七彩塔里的空气,突然凝了一下。星祈村。葬星谷,那个因此变成死地的葬星谷。因为每次想起来,我都会后悔——后悔当时没有追上他,后悔让他逃进了虚空,后悔没有在那一刻就把他碎尸万段。

    

    现在,他出现了。

    

    天空中,那个空间波动的位置,虚空像一块被揉皱的布,从中间开始往里陷。陷成一个漩涡,漩涡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的饼。漩涡的中心,冒出一缕光。那光不是白色,不是金色,是一种“星”的颜色。像把一万颗星星的光芒碾碎了搅在一起,搅成一种冷冽的、闪烁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银色。银光从漩涡中心涌出来,像银色的岩浆从火山口涌出来。

    

    然后,一只手从银光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不是正常的白,是“星光”的白。像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那种白,白得发冷,白得发光,白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被冻了一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上面涂着一层淡淡的银色——不是涂上去的,是指甲本身就泛着银光。手腕上戴着一串手链,手链的珠子是七颗缩小的星辰,每一颗都在缓缓自转,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

    

    赤色的那颗转得最快,像一团燃烧的火。蓝色的那颗转得最慢,像一片封冻的冰。金色的那颗时快时慢,像一个调皮的孩子。

    

    手伸出来之后,是胳膊。胳膊上也泛着星光,但不是均匀的星光,是一道一道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刻在皮肤上的,又像是从皮肤里面透出来的。

    

    纹路的形状,是星图。不是随便画的星图,是真正的、可以指引方向的星图。

    

    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身体,然后是整个人。

    

    他从漩涡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不是被推开的,是“让”开的。像一群臣民看见了自己的王,自动退到两边,低头行礼。

    

    他的脚踩在虚空上,虚空没有荡起涟漪,而是亮起了一片星光。

    

    每一步踩下去,脚底都会绽放出一朵星云。星云在他脚下旋转,扩散,然后消散。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由星云残影组成的路径,像银河倒挂在天空中。

    

    他的脸,很年轻。不是“保养得好”的年轻,是“时间在他身上留不下痕迹”的年轻。皮肤光洁,没有一丝皱纹。眉毛斜飞入鬓,像两把出鞘的剑。

    

    鼻梁高挺,像一座从星光中隆起的山峰。嘴唇薄而红,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友善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笑。那种笑容,让人想揍他。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年龄。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年轻人的光。年轻人的光是亮的,是热的,是带着冲动的。他的光,是“冷”的,是“沉”的,是“见过太多东西”的。像两颗被冻在万年玄冰里的星辰,冷得发亮,沉得不见底,老得数不清岁月。你看着他的眼睛,就像看着一片星空。星空很美,但星空不会回应你的任何问题。

    

    它只是在那里,冷冷的,沉沉的,转着自己的星辰。

    

    他的头发,是银色的。他微微转头的时候,头发会在空中划过一道一道的银线,像流星划过夜空。长发披散在肩上,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片银色的瀑布倒流回天上。

    

    他的衣服,也是银色的。但银得很有层次。袍子的底色是深银,像深夜的天空。袍子上绣着星辰,不是印上去的,不是绣上去的,是“镶”上去的。一颗一颗真正的、缩小的星辰,嵌在袍子上,发出微弱但坚定的光。那些星辰在缓缓自转,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

    

    五个老古董的对面,星光在他脚下铺成一条路。

    

    他站定之后,先整理了一下袖口。不是紧张的整理,是“讲究”的整理。像一个人出席一场重要的宴会,临进门之前,把衣服上最后一丝褶皱抚平。他的手指捏着袖口的银边,轻轻拉了拉,又轻轻按了按。袖口上的几颗小星星被他按得亮了一下,像被惊醒的萤火虫。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五个人。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老人的驼背扫到第二个老人的浮肿,从第三个老人的缩脖扫到第四个老人的枯槁,最后落在殷婆婆的拐杖上。他看拐杖的时间,比看人的时间还长。好像那根被磨得发亮的、颜色深得发黑的拐杖,比它的主人更有意思。

    

    “这拐杖。”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年轻,但年轻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老”味道。像一瓶陈年的酒,装在了一个新瓶子里。酒是老的,瓶子是新的。你喝一口,舌尖上炸开的是岁月,但滑过喉咙的时候,又带着一丝新鲜的刺激。“是星沉木吧。”

    

    殷婆婆的瘪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的动,是“遇到识货的人了”的动。她把拐杖从虚空中拔出来,横在身前,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杖身。杖身上的包浆被她摩挲得亮了一瞬,像被唤醒的记忆。

    

    “小伙子眼力不错。”她说,声音还是叮叮咚咚的,像山泉水。“确实是星沉木。老婆子我年轻时在一颗陨落的星辰上捡的。那颗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核心部位凝成了这一段木头。不是长出来的,是‘压’出来的。整颗星辰的重量,压在核心上,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压出了这一段。”

    

    她顿了顿,瘪嘴往上扯了扯。

    

    “你认得星沉木。你也不年轻吧。”

    

    周天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让人想揍他。他的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好能挂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分——不,还是太过分。

    

    “殷婆婆说笑了。”他把目光从拐杖上收回来,在五个老人脸上扫了一圈。扫到谁,谁的眼皮就不自觉地抬一抬——除了第四个老人,他的眼皮抬不动。“在几位面前,谁敢说自己不年轻?我就是一个后生晚辈,偶然路过,看见几位前辈在这里商量分一条龙——”

    

    他顿了一下

    

    “——不知道,能不能也算我一份?”

    

    这句话说出来,天空中安静了一息。

    

    不是震惊的安静,是“又来一个”的无奈安静。像一个饭局上,菜刚端上来,突然又来了一个蹭饭的。主人家不好意思赶人,客人不好意思动筷,所有人都不好意思说话。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尴尬。

    

    第一个老人的驼背,驼得更厉害了。他的针眼从眼皮缝里射出来,在周天身上钉了一下。钉的位置很刁钻——不是脸,不是胸口,是他袍子上的一颗星辰。那颗星辰是一颗蓝色的、自转得很慢的星,针光钉在上面,星辰的旋转停了一瞬。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报上名来。老子不和无名之辈分东西。”

    

    周天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颗被针光钉住的星辰,伸出手,轻轻拂了一下。像拂去桌上的灰尘。手指拂过的地方,星辰重新开始旋转了。

    

    针光被弹开了,“我叫周天。”他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周天的周,周天的天。”

    

    第一个老人的眼皮重新耷拉下来,但耷拉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看了看周天他的针光,扎穿过渡劫的雷兽,扎穿过半步化神的领域,扎穿过不知道多少自以为是的修士。

    

    现在,弹开了!。

    

    “周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里搜索。搜索了三息,没搜到。“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周天也不生气,笑容还是挂在嘴角,“我一直很低调。不像几位前辈,活了五六千年,名声在外。我就是一个默默修炼的小修士,偶尔捡捡星核,偶尔躲躲追杀,偶尔出来透透气。”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随意,但“星核”两个字说出来的时侯,七彩塔里的七只噬魂虫同时发出了“吱”的一声。那声音,像七根针同时扎进了它们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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