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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一愣,没有想到李叹云丝毫情面也不给。
但他随即打个哈哈,面色如常,四下打量一番,说道:
“这小院儿不错,闹中取静,是个隐居的好地方啊。”
他身后的白面书生撇撇嘴,折扇在手中轻打,附和说道:
“粗茶淡饭,风吹桑叶共月眠,红尘诸事闲看,纷纷扰扰与我何干。此处隐士之意,令人心向往之啊。”
莫遮山趁机起身赞道:“陶兄出口成句,令人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触景生情,妙手偶得罢了。”
三人互相配合,将适才尴尬稍稍化解。
掌柜上前一拱手,施礼道:“在下武烛,这位是陶家长房子弟陶瑜陶子英,我等受沈长老之命,不请自来,还望李兄勿怪。”
李叹云本就是想给他个下马威,以占据谈判的先手,如今见他姿态谦恭,这才哼了一声,说道:
“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呢?”
莫遮山连忙接过话来:“白师兄突破在即,李前辈放心,如信中所言,敝盟并未加害白兄,反倒成就了它一番机缘啊。”
李叹云点点头,不置可否。
对此他早已心知肚明,如若不是如此,素素早就将白青传送回来了。
他二指叩叩桌子,武烛大喜,招呼两人进了大堂逐一落座。
武烛坐了主客位置,陶子英次之,坐到了镜缘对面,莫遮山最末,在边角之处作陪。
李叹云看在眼中,不由得思索起来。
这世家公子比莫遮山的位置高一档,应该不是修为高一境所致,而是另有深意。
“你们天道盟还真有意思,抢了我的人,竟要借此求见我,说罢,你们想要什么?”
先前他向沈见素进言,天道盟可以利用一番。
现在两用物资短缺,甚至是有求于天道盟,反倒要让他们先开口。
“呵呵呵,李兄果然是军旅出身,快人快语。”
“武某对李兄神交已久,想要结交一二,恰逢良机,才不惜暴露两名暗谍,将白道友请来做引,与李兄一见啊。”
李叹云微微一笑,说道:“李某与武兄素昧平生,又何来神交一说?”
武烛洒然一笑:“李兄,你我实是缘深,只是你并不知晓,可还记得镜幽否?”
嗡一声,这个名字如一记重锤砸在魂魄之中,灵图之中乾坤倒转,大地震动。
李叹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神识不由得尽数收回体内,眼前漆黑一片。
玉灵连忙大声喝道:“叹云,不要回忆,不要回忆!”
紫微青莲火自眉心青纹之中渗出,李叹云手臂撑住身体,没有倒下去。
镜缘担心的看着他,其余三人尽皆一怔,表情不一。
此乃动手的绝佳良机,陶瑜蠢蠢欲动,但看武烛面上闪过一丝纠结之意,又想到传闻中李叹云那暴烈的手段,按捺住动手的冲动。
李叹云神识尽数收回,勉强稳住识海动荡,他的面前一片黑暗,沉声说道:
“镜幽...本尊当然知道。”
整个天地气息都凝固了,玉灵,镜缘,以及在场的所有人,还有沈见素的一缕神念,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李某人早年出家之初,有两个辈分可依,一为玄,一为镜,镜幽这个名字也是备选之一,只是后来被本尊弃掉了。”
哦...熟悉镜幽的镜缘和武烛,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镜生之人,乃是世间最像之人。
可是两人命运却大不相同,一个自幼年起便坎坷一生。
据先前的情报看,他屡屡身不由己,后来甚至改道为五行齐修的真人之道。
一个虽是三灵根,修行之路却顺遂无比,而且在幽之道上造诣颇深,却不慎死在了前一人的手中。
而现在这个人坦言,他也曾有名作镜幽的时候,只是他放弃了这个选择。
幽之道和这个道号,到底是哪一个被先放弃的呢?
冥冥之中,冥冥之中啊...
武烛笑笑,说道:“原来如此,只是李兄,在下要说的镜幽...”
却被镜缘出言打断了,她冷冷说道:
“武前辈,我们还是说正事吧,首先,我们想尽快见到白青安然无恙的回来,没有这个前提,一切免谈。”
武烛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可惜了,不能进一步试探李叹云的弱点。
但因此也能知晓,他在神祭大典的那场威力绝伦的自爆之中,并未与镜幽魂魄融合。
否则,有那个人记忆的影响,不可能对自己这个义兄如此冷漠。
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名字竟成了他的软肋。
也算不虚此行了,掌握了一个人的弱点,就有了驾驭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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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王仙子说得对,我们还是谈正事吧,白青嘛...”武烛哈哈笑道,“天道盟在衡鉴之上的据点,王仙子是一清二楚的,对吧?”
镜缘沉吟片刻,试探的问道:“浣花居?”
武烛笑着点点头:“不错,再有三个月左右,白青或许能突破到后期也说不定呢,李兄若要见到爱徒,不如自去相见。”
赵离的身影在院外出现,他兴高采烈的拎着两个大酒坛落在后院之中,却猛地停下脚步。
月下洗剑图中稍稍平复了些,玉灵小心观察着众人,若是事有不妙,立刻将他传送走。
李叹云神识无法分心外放,一切感知皆无,所有人的言行都是由玉灵转达。
“赵离,进来吧,这就是我给你提起的客人,你反正也没事,不如替我斟酒如何?”
赵离这才小心的走入大堂,看看镜缘,又看看李叹云。
气氛有些不对,机缘的波动又浮现出来。
莫遮山对他微笑颔首,却换来他不理不睬。
赵离一手拧开泥封,将布片和木盖揭开,浓烈的酒香喷涌而出,飘满大堂内外。
他将桌上的青瓷碗摆在众人面前,深红色的酒液略微粘稠,一一倒在青瓷碗中,漾起一层泡沫。
除了这点声音,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
李叹云单手摸索着桌面,在玉灵的提醒下,笨拙的抓住青瓷碗的边缘,端了起来。
“此酒乃是李某最爱之物,你们来早了却也是来巧了,请!”
除了镜缘,其余三人均是端起酒碗。
李叹云咕嘟咕嘟一口饮尽,由于身体全无感知的原因,两道酒液自嘴角流下,平添几分豪情。
镜缘掏出白绸手帕,小心的为他拭去下颌和胸前酒红。
赵离抱着酒坛冷冷相看,武烛三人对视一眼,将碗中酒也饮了下去。
“李某久不作饮,今日须要尽兴,我们三碗之后再说,”李叹云饮罢一碗,吩咐道,“赵离,有劳了。”
高粱烧虽是凡酒,其性却极烈。
这种场合,博弈的双方若用法力化酒,就有些落了下乘了。
武烛和莫遮山看样子还好,陶瑜自幼养尊处优,在风花雪月之中长大,哪里饮过这般烈酒。
他强忍着不适,双目之中已然泛起水花,眼瞅着赵离又给他斟了满满一碗。
“请!”
李叹云又仰起头,将一大碗酒倒入腹中。
如此又饮罢两碗,武烛虽面不改色,双手却已撑案,揣测着李叹云的深意。
而陶瑜则涨红了脸,体内法力悄悄运转,散去腹中不适。
莫遮山慨然长叹:“唉,几百年不曾饮凡酒了,倒让莫某想起来早年做散修的日子。”
李叹云笑道:“难道现在,莫道友就不是散修了么?”
“哈哈,李真人所言极是,来,赵师侄,给我满上!”
赵离无动于衷,直到李叹云笑着对他点点头,这才给他又满了一碗。
李叹云放下酒碗,说道:“这酒啊,有两种做法,一种是要三蒸三酿,其味更纯,却失了高粱的酒意。”
“而这种呢,制作之法粗糙了些,掺了高粱的碎壳静置发酵,却让酒液色如鲜血,其味辛辣如火。”
“不知武兄,更喜欢哪种酒呢?”
武烛沉吟片刻说道:“武某筑基以前也是喝过凡酒的,只是不这么烈,现在嘛,更是以灵酒为伴。”
陶瑜还是带了醉意,忍不住接话道:“是嘛,还是灵酒味道更妙一些,还能增进修为,反正这酒我是喝不惯的。”
李叹云笑而不语,只听武烛继续说道:“不过嘛,以后今日之后,武某倒想多尝尝这高粱烧了,起码能接接地气。”
李叹云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小徒之事我们就此揭过。今日呢,我们只喝酒,不谈公事,来日便由武兄做东,去你浣花居赏玩一番,如何?”
武烛大喜,连忙拱手回道:“李真人肯大驾光临,武某自是不胜荣幸。”
莫遮山连忙起身道:“李真人,我去附近买点佐酒之物,去去便回。”
李叹云笑道:“也好,赵离,今日乃是便宴,你也入座吧。”
他心中不由得一松,当下若几人动起手来,自己神识无法外放,自保或许有余,镜缘和赵离却不好保护了。
镜幽......似乎是个很熟悉的名字。
莲生身为真魔,深谙人心,她说的对。
太虚幻境之中,执意灭魔的代价太大了。
我失去的记忆,如今乃是我心腹大患,魂魄要早日补齐才好。
但眼下这关,总算是过了。
那人姓陶,那便是施良玉一脉之人了。
他是化神修为,为何滞留此地不去,又是如何跟天道盟的人勾连在一起的呢?
他似乎不是个沉稳性子,便借着酒意套套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