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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0章 展开第二次募捐!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抬头。

    “李先生,从日本到京城的联络,最好还是想办法建起来。钱不是问题。”

    “皇上一定会全力支持。”

    李去疾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着茶杯转了两圈,才开口。

    “马大叔,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还在试验阶段,马二马三那边刚跑通原理,做出了样机,离真正能用还有距离。”

    “造成品、建中转站、联调测试,全算上——最少三四个月。”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

    三四个月。

    他在心里盘了一遍。

    调水师、备粮草、选将、练兵——这些事本身就要时间。三四个月,刚好赶上四五月份出征,避开台风季。

    万一中间出了岔子,九月份再动也行。

    等得起。

    “那就等。”

    朱元璋把茶杯搁下,声音很干脆。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铜给铜。皇上那边,什么都不会缺。”

    他停了一息,又说道:

    “但越快越好。”

    李去疾笑了一声。

    “放心,那俩小子现在吃住都在格物院,干劲大得很。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拿成绩给你看的。”

    朱元璋眉头松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朱元璋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李先生。”

    “嗯?”

    “这两天的报纸,记得看看。”

    说完就走了。

    李去疾端着茶杯,愣了一下。

    看报纸?

    什么意思?

    ——

    次日。

    辰时。

    武英殿。

    文武重臣齐聚。

    徐达立在左首,穿的是常服,没着甲。但他往那一站,整个人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带着沙场上的味道。

    李善长立在右首,笏板端得四平八稳,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六部尚书分列两侧。

    朱元璋坐在上首,抬了抬下巴。

    太监展开怀良的回信原文,开始念。

    昨天提前离开了奉天殿、没有听过这封信的几位官员,脸色随着太监的声音一点一点在变。

    念到“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的时候,有人攥紧了袖子。

    念到“顺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的时候,兵部尚书赵本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念到最后那一句——

    “相逢贺兰山前,聊以博戏,有何惧哉。”

    殿里静了。

    太监把信合上,退到一边。

    朱元璋环视一圈。

    “这仗,打不打?”

    徐达出列。

    “当打。”

    两个字,落地砸坑。

    朱元璋点了下头。

    目光移向右首。

    “善长。”

    李善长往前迈了一步。

    六部尚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心里都在等那三个字——“陛下三思”。

    打仗的事,文官照例要泼冷水。先算账,再讲理,最后劝皇帝别冲动。李善长是丞相,更应该稳。

    李善长开口了。

    “臣以为——”

    他顿了一下。

    这一下的停顿,让六部尚书的心提了半截。

    “不但要打。要快打。”

    赵本脖子歪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其他六部尚书的表情也同时僵了。

    “五个使臣被当面砍头,尸骨不归。回信里指着陛下的脸说有何惧哉。”

    李善长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敲在铁砧上。

    “这事不打,往后还有谁敢替大明出使?往后谁给大明递国书,谁不在心里掂量一句——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

    “而且要趁早。日本人以为大明和元朝一样,渡不了海。就该趁他们还这么以为的时候,一鼓作气打过去。不给反应的余地。”

    六部尚书互相看了看。

    文官……

    打仗比武将还急?

    什么情况?

    徐达站在对面,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也已经知道日本有金山银山的事情,今天的小朝会只是走个过场。

    陛下今天问“打不打”,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走程序。

    这仗,皇上已经决定打了。

    他和李善长,只不过是把台阶递上去的人。

    户部尚书杨思义皱着眉站出来。

    “丞相大人说得有理。但——”

    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钱呢?”

    这个字一出来,殿内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打仗是兵部的事,但掏钱是户部的事。

    杨思义管着大明的钱袋子,这一刻他就是那个必须唱黑脸的人。

    “大明立国三年,国库的底子才刚铺上。养兵、赈灾、修路、格物院、开海禁、预备新北伐——桩桩件件都在花银子。维持日常开支没问题,可要再加一场跨海远征——”

    杨思义摊了摊手。

    “臣说句难听的。拿不出来。”

    李善长嘴唇动了一下。

    有一句话已经顶到嗓子眼了。

    日本有银山有金山,打下来什么都回来了,十倍百倍千万倍地回!

    但不能说。

    这是机密中的机密。朝堂上一旦走漏消息,传到日本去,石见和佐渡要么变成谈判筹码,要么被日本人拼死捂住。

    他把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打仗的账不能只算眼前——”

    话没说完。

    殿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陛下!午门外……聚了百姓!”

    在场众人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朱元璋却像是早就料到这件事,十分淡然地问道:

    “百姓围午门做什么?”

    “回皇上——”太监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他们说,请朝廷出兵日本。”

    殿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没有一个人出声。

    刚回神的六部尚书齐齐愣住。

    百姓请战?

    自古以来,打仗征的是百姓的儿子,花的是百姓的粮,拆的是百姓的家。

    老百姓一听说要打仗,第一个反应从来都是——别打。

    什么时候老百姓会主动跑到皇城门口请求朝廷发兵?

    “他们怎么知道使团的事?”赵本下意识开了口。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今早出门的时候,他在街口看到了一份新贴出来的《大明生活日报》。

    头版不是天花。

    他当时赶着上朝没细看,只扫了一眼标题。

    现在那个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浮上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

    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干干净净。

    平静得不像是刚听到这个消息的人。

    李善长垂下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升起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昨天,他和皇帝一起,改了今天报纸的内容。

    使团遭遇,五人被杀,日本回信里最刺眼的那几句——全登了出来。

    国书里大明的强硬措辞,一笔带过。

    怀良的嚣张回复,逐字逐句,一个字没删,还添油加醋地进行解析。

    读者看到的故事清清楚楚——大明好好派人去谈,日本杀人,还骂人。

    老百姓不需要懂什么邦交博弈,不需要知道什么国书措辞。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咱们的人,被杀了。

    这一手,和天花时用报纸扭转舆论一模一样。

    同一把刀。

    换了一个方向。

    太监还跪在地上等回话。

    朱元璋摆了摆手。

    “让他们散了,朝廷自有主张。不要驱赶,好言相劝。”

    太监领命退了出去。

    杨思义的脸色变了几变。

    民意摆在那里,他不能硬顶。

    但账也摆在那里,他不能不说。

    “陛下,臣并非反对出兵。只是军费一项——”

    “钱的事,咱已经想到办法。”

    朱元璋打断了他。

    “去年胶东洪水的募捐,诸位都记得。”

    殿里没人不记得。

    商人争先恐后地捐款,最后排名第一的封了个“乐善好施伯”,那个名头是个空壳,但比金子都管用。

    一场天灾,朝廷不但没亏,反倒把全国的富商筛了一遍。

    “这次,再来一次。”

    “排名、功德碑、嘉奖、特权——照旧。但多一条规矩。”

    “上次的捐款数额,并入这次,两次相加,重新统计,重新排名。”

    李善长迅速帮助捧哏:

    “上次捐过的人,这次有底数在?”

    “对。”朱元璋点了一下头,“上次已经捐了一千两的,这次再掏五百两,总数就是一千五。别人想超他,得从头追。”

    杨思义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陛下,这样一来,上次排在前面的人稳坐不动,不用再出银子,也没多少人能追得上,反而——”

    “所以还有第二条。”

    朱元璋接住了他的话。

    “奖励顺延。”

    杨思义怔了一下。

    “比如说,上次的第一名,已经拿过乐善好施伯了。这次就算他还是第一,这个爵位也不再给他。”

    朱元璋停了一下。

    “给第二。”

    杨思义猛地抬起头。

    他品过味来了。

    冠军已经领过奖了,最大的彩头跟他无关。

    但其他人肯定要继续争。

    第二名一算:拼一把,再多捐一些,这次没有第一名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爵位就是我的。

    第三名一算:我跟第二差多少?追一追就到了。

    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每个人都在算同一道题——上次排几,这次加多少,能往前挪几位,能得到上次没得到的奖励。

    这不是捐款。

    这是排位赛。

    而最狠的地方在于——上次掏过钱的人,这次不跟就亏了。

    你的底数已经在榜上了,这是先发优势。你不动,别人冲上来把你超了,上次花的银子等于亏了,名次一跌,面子里子全丢了。

    等于把所有出过血的商人全绑上了车。

    想下车?可以。

    但你之前花的钱不算了。

    谁舍得?

    杨思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当了这么久的户部尚书,自认为对“怎么从人口袋里掏钱”这件事颇有心得。

    但今天,他服了。

    “那些新入场的商人也不亏。”

    李善长开口了,把最后一层纸捅破。

    “上次没参加的人,从零开始不假。但他们没有出过血,轻装上阵。况且榜上的数字摆在那里,他们看得见自己该砸多少才能挤进前列——目标清楚,下手只会更狠。”

    朱元璋扫了一眼殿内。

    “还有谁觉得这仗打不起?”

    没人接话。

    杨思义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低着头,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算账了。

    上次全国募捐的总额,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加上旧底数、新规则、排位赛的刺激——

    他不敢往高了估,但光是保守数字,就已经足够让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兵部。”

    朱元璋的目光移到赵本身上。

    “征讨日本的方案,一个月内呈上来。”

    赵本出列,躬身领命。

    “户部。”

    “募捐章程,三日内拟好。”

    杨思义应声。

    “礼部。”

    朱元璋看向钱用壬。

    钱用壬往前走了一步。

    “衣冠冢的碑文,咱自己写。”

    钱用壬微微一愣,随即躬身。

    朱元璋没有停。

    “这次的功德碑——”

    他的声音慢了半拍。

    “和衣冠冢,立在一处。”

    钱用壬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的脸。

    朱元璋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钱用壬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后背起了一层细汗。

    一座碑,刻的是银子。

    一座碑,刻的是人命。

    竖在一起。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先低头看一眼碑文上的名字和那十二个字——“为国赴难,殁于东瀛,尸骨未还。”

    然后抬头,看一眼旁边功德碑上的捐款排名。

    然后他们会想同一件事。

    这笔账,算了没有。

    朱元璋站起身。

    “散了。”

    他往后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告诉午门外的百姓——咱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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