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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2章 李善长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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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紫禁城,比白天安静得多。

    朱元璋下马车的时候,还在想李去疾说的那些话。

    他推开书房的门。

    里头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

    “陛下。”

    一个太监小跑过来。

    “您回宫了?”

    “李善长呢?”

    朱元璋把披风丢给他。

    “让他来一趟。咱有事要他办。”

    远洋贸易总行要催。

    军制改革要议。

    赤脚医生的事,也得找人帮着老五往下推。

    这些事一件压一件,不能再拖。

    太监面露难色。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回陛下,李大人他……病了。”

    太监声音压低。

    “今日午后派人来告假,说是身体不适,怕是得歇一阵子。太医去看过,说是积劳成疾,需得好生养着。”

    朱元璋脚步一顿。

    病了?

    李善长这老狐狸,也会病?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自从学了李先生的管理方法,朝堂上的事,他确实丢了不少给李善长。

    中书省,六部,政事堂,许多关节都是那老东西一手操持。

    他一病,事情就得停。

    “多严重?”

    朱元璋问。

    “太医说……不太好。”

    太监斟酌着用词。

    “脉象虚浮,咳疾缠身,怕是得歇个把月。”

    个把月。

    朱元璋拧起眉头。

    他正准备大展身手,结果主事的人先趴下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备马车。”

    朱元璋说。

    “去看看。”

    太监一愣。

    “陛下,这么晚了……”

    “病了就去看。”

    朱元璋瞪他一眼。

    “咱的丞相病了,咱不该去?”

    太监不敢再劝,赶紧去安排。

    马车出了宫门。

    朱元璋坐在车里,手指敲着膝盖。

    李去疾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印钱的人不能花钱,花钱的人不能印钱。”

    “军户逃亡不是人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

    “得给人才一条出路。”

    李先生是谪仙人,看得远。

    咱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道理变成政令,落到大明的每一寸土地上。

    可李善长病了。

    朱元璋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李善长递过请辞相位的折子。

    他当时没在意,只让李善长再撑一撑。

    现在想想,李善长若真倒下了,谁来接?

    ……

    两刻钟后。

    李府正堂灯火通明。

    李善长披着外衣从内室出来,脸色确实不太好。

    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见礼时,还咳嗽了两声。

    朱元璋摆手免了他的礼。

    “坐。”

    两人坐下。

    丫鬟端上茶,又无声退下。

    李善长又咳了两声。

    “陛下深夜前来,臣……实在惶恐。”

    “听你病了,来看看。”

    朱元璋端起茶碗,没喝。

    “什么病?”

    “老臣这把年纪,风寒入肺,咳得厉害。”

    李善长声音沙哑。

    “太医看了,开了方子,但总不见大好。”

    朱元璋打量着他。

    李善长确实一副病患相,瘦了,颧骨也凸出来了。

    但眼神还清亮,说话时中气也没散。

    或许真有风寒入肺。

    但只怕也没那么严重。

    朱元璋没拆穿。

    他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

    “善长,去年你递过折子,请辞相位。”

    李善长肩膀绷了一下,很快又放松。

    “是。”

    “臣年迈体衰,恐耽误国事……”

    “咱不准。”

    朱元璋打断他。

    “眼下朝廷还有不少事要你稳着。”

    李善长垂下眼。

    “陛下厚爱,臣粉身难报。只是臣确实力不从心。”

    “每日奏章堆积如山,臣常常看到子时,仍批不完。”

    “脑子也糊涂了,昨日竟把户部的折子批到兵部去了。”

    “那是因为你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

    朱元璋说。

    “咱最近在想,该给你减减担子。”

    李善长抬起头。

    朱元璋盯着他。

    “你有没有觉得,中书省如今的担子,太重了?”

    李善长眼皮微微一抬。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拆分中书省?

    还是要换人?

    他脑子转得快,脸上却只露出疲惫。

    “陛下体恤。”

    “臣确实觉得吃力。”

    “政事堂、六科、各部院的公文,事无巨细都要过臣的手。”

    “臣有时想,若能有几个得力的人分担,或许还能多为陛下效力几年。”

    “说得对。”

    朱元璋点头。

    “咱也觉得,该有人帮你。”

    李善长的呼吸放轻了。

    来了。

    他攥住袖口里的手。

    朱元璋语气平淡。

    “你觉得,如今朝中,谁最能帮你?”

    李善长沉默了。

    他不能立刻答。

    答得太快,像早有准备。

    答得太慢,又显得心里有鬼。

    他咳嗽几声,才开口。

    “陛下,臣不敢妄言。”

    “让你说你就说。”

    朱元璋看着他。

    李善长抬起头,眼里泛红。

    “陛下,臣跟了您这么多年了。”

    “从和州到应天,从吴国公到大明皇帝。”

    “臣这一身本事,都是陛下给的。”

    “臣也知道,陛下是在问臣,将来谁来接这担子。”

    朱元璋不说话。

    李善长停了片刻。

    “臣以为……胡惟庸可以。”

    朱元璋眉毛动了一下。

    胡惟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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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他有印象。

    今年的百工大考,就是胡惟庸主持的。

    办得还算不错。

    李善长继续说,声音诚恳。

    “惟庸此人,老臣观察多年。”

    “他做事细致,通晓律法,尤擅协调各方。”

    “太常寺那边,他也管得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他做事谨慎,知道分寸。”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而且他年轻,精力旺,能熬夜。”

    “臣这把老骨头,实在熬不动了。”

    朱元璋靠回椅背。

    他又想起李去疾的话。

    权力要分。

    印钱的和花钱的,不能是同一个人。

    相权,也一样。

    李善长如今身兼数职,中书省、政事堂、六部都要看他的脸色。

    他若真病倒了,朝廷运转都要卡壳。

    这不行。

    但胡惟庸……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

    “你觉得,胡惟庸比你强?”

    李善长连忙摇头。

    “不不不,惟庸哪能跟臣比。”

    “他只是能帮臣分担些琐事。”

    “至于军国大事,还得陛下乾纲独断,臣等不过是执行罢了。”

    话说得漂亮。

    朱元璋心里冷笑。

    李善长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下饵。

    推荐一个年轻门生,既能显得自己不恋权,又能把影响力延续下去。

    胡惟庸上位,肯定要念他的好。

    到时候,李善长就算退了,朝堂上也还有他的人说话。

    老狐狸。

    朱元璋站起身。

    李善长也跟着站起来。

    “你的病,好好养。”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廷的事,咱会安排。”

    “至于胡惟庸,咱会考虑。”

    李善长躬身。

    “臣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善长。”

    “臣在。”

    “咱最近听了个故事。”

    朱元璋声音很淡。

    “有个老工匠,带徒弟带了二十年。”

    “徒弟出师那天,老工匠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全传给了他。”

    “你猜怎么着?”

    李善长垂着头,没接话。

    朱元璋继续道:

    “徒弟拿过家伙,第一件事,就是把师父的招牌摘了,换上自己的。”

    说完,他抬脚跨出门槛。

    李善长僵在原地。

    夜风吹进来,烛火摇了几下。

    他慢慢直起身。

    脸上的恭敬和疲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阴沉。

    李府另一间书房里,胡惟庸正恭敬等待。

    李善长生病,他带着中书省的政务来请教。

    皇上突然来看望李善长,胡惟庸不好出面,只能在这里等。

    见李善长进来,他立刻迎上去。

    “恩师,陛下怎么说?”

    李善长没回答。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盯着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好一会儿才开口。

    “陛下问接班人的事。”

    胡惟庸喉结动了一下。

    “恩师如何说?”

    “我提了你的名字。”

    胡惟庸呼吸一滞,脸上很快换成惶恐。

    “恩师,弟子资历尚浅,如何担此大任……”

    “行了,别跟我演戏。”

    李善长抬眼看他。

    “你心里想什么,我看得见。”

    胡惟庸笑容僵住。

    李善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陛下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最后跟我说了个故事。”

    胡惟庸问:“什么故事?”

    “徒弟摘了师父招牌的故事。”

    胡惟庸脸色变了。

    李善长盯着他。

    “陛下在敲打我。”

    “他看穿了我想干什么。”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油灯爆了个灯花。

    李善长忽然笑了,笑声很低。

    “看穿就看穿吧。”

    “陛下是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把话说透。”

    他看向胡惟庸。

    “接下来怎么做,你有数吗?”

    胡惟庸后背发凉。

    他强自镇定。

    “弟子知道。”

    “低调做事,不惹眼,不结党,一切听恩师安排。”

    “不。”

    李善长摇头。

    “从明天起,你要高调起来。”

    胡惟庸愣住。

    李善长眼神冷了些。

    “陛下既然提了你,就算现在不用你,也已经把你记在心里。”

    “你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我教出来的人上不得台面。”

    他站起身,走到胡惟庸面前,拍了拍这个门生的肩膀。

    “该办的事,大胆去办。”

    “该得罪的人,得罪了也无妨。”

    “但有一条。”

    李善长声音压低。

    “陛下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陛下的心思,猜对了也别说破。”

    “最重要的是,永远别让陛下觉得,你是我李善长的影子。”

    胡惟庸点了点头。

    李善长松开手,重新坐回去。

    “去吧。”

    “以后你每天来我府上一趟。”

    “中书省那些公文,多拿去练练手。”

    胡惟庸深深一揖。

    “弟子明白。”

    他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李善长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惟庸。”

    “恩师请讲。”

    李善长看着他的背影。

    “你师母前几日做了桂花糕,明日带一盒回去。”

    胡惟庸停在门口。

    这句话不是桂花糕。

    是师徒名分。

    也是绳子。

    胡惟庸转过身,调整情绪,让自己眼眶微红。

    “弟子谢过恩师,谢过师母。”

    他推门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

    走出李府大门,胡惟庸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他站了片刻,才迈步上车。

    丞相之位。

    那个位置,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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