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万千衣袍猎猎作响。
那些衣袍并非死物,每一件都仿佛包裹着一个看不见的灵魂,在金红色的霞光中纠缠、扭结。
丝线垂落。
无数丝线在大气中编织,最终汇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人影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下。
随着他的脚步,漫天飞舞的衣袍温顺地贴合在他的身上,化作一袭繁复华丽至极的古老冠服。
宽袍大袖,峨冠博带。
男子面容如玉,双眸狭长,一种尊贵的气息自然生成,然而又带有一丝缥缈若仙之感。
他并未落地,而是悬停在半空,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台阶。
他便是那漫天衣袍的主人。
古仙。
与此同时,幽之大地的废墟深处,那被陈玄一剑轰散的雾气再次聚拢。
这一次,雾气不再松散。
它们疯狂地压缩凝实,最终化作一副魁梧的身躯。
黑雾为甲,灰雾为袍。
身形伟岸的男子从幽暗中走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便瞬间腐朽,化作黑色的沙砾。
陈玄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位从幽之大地走出的男子。
那张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刚毅。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虽然沧桑了无数倍。
但陈玄认得这张脸。
那是聂宝。
“聂宝……!这便奇怪了,神主居然会是他?”
陈玄低声喃喃。
为何幽之大地的神主,会长着聂宝成年后的模样?
是巧合吗?
那被称为神主的男子,走到了两界交汇的边缘。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陈玄,这目光似乎表明,神主并不认识陈玄,
“能接我一指而不死,甚至还能破开两界壁垒。”
神主看着陈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很特殊,真的相当的特殊。”
陈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无论对方长着谁的脸,此刻,都是敌人。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古仙轻笑了一声。
“幽,你还是这般粗鲁。”
古仙把玩着袖口垂落的一根金线,语气悠闲,仿佛是在点评自家后院的一条恶犬。
“好不容易醒来一次,不先看看这方新天地,却只盯着一只虫子流口水。”
“真是丢尽了我们界主的脸面。”
神主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利剑,刺向空中的古仙。
“离。”
神主冷哼一声,周身黑雾翻涌:“你这虚伪的家伙,居然也没死透,我还以为你被那个外来者彻底打死了呢。”
“那个太阳确实很强,但想打死我,还差了些火候,想来他也不好受,毕竟另一个我已经收到了我发出的消息,到时候那个太阳,想必也会死的很惨的。”被称为离的古仙,目光终于从袖口移开,落在了神主身上,随后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下方的陈玄。
那种眼神。
高高在上,疏离淡漠。
仿佛陈玄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威胁,只是路边一块稍微有些碍眼的石头。
“再说了,你便没有被那尊太阳困住吗?堂堂界主,只能枯守一域,想前往其他时间碎片,都不可能,只能玩弄那些剧场把戏,操弄手底下的木偶。”古仙摇了摇头,看着神主,语气中满是轻蔑,“而且现在的你,太弱了。或者说,你这具身躯太弱了!”
神主大怒,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拔高,与古仙平齐。
“杀你,足够了!”
轰!
两股恐怖的气息在空中轰然对撞。
一边是金红色的霞光,大衣飘舞,仿佛天地万物都被这霞光、被这衣物所笼罩,永远困在一处。
一边是漆黑腐朽的死气,那是凋零万物的剧毒,要将一切生机剥夺吞噬。
天地变色。
风云倒卷。
规则之力的碰撞,让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漆黑的空间裂缝在两人之间炸开。
下方的部落营地中,无数人族瑟瑟发抖。
在这两尊如同神明般的存在面前,他们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哪怕是仇和王九这样的强者,此刻也被那泄露出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玄站在原地。
他看着天空中针锋相对的两人。
他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的无视。
在这两位金丹眼中,他这个刚刚平定了异兽与幽魔之乱的人族,似乎根本不配介入他们的对话,更不配成为他们的对手。
他们自顾自地叙旧,自顾自地嘲讽,自顾自地展开对决。
仿佛这片天地,只是他们二人的棋盘。
而陈玄,不过是棋盘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陈玄笑了,笑得很冷,他瞥了一眼下方的部落人族,一声轻叹。
“被操弄的木偶吗…”
陈玄手中的太清秋水剑,轻轻震颤起来。
剑鸣声初时极低,如秋虫呢喃。
转瞬间,便高亢如龙吟,响彻九霄。
“二位。”
陈玄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雷鸣与风暴。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话音未落。
陈玄动了。
没有繁复的起手,没有惊天的怒吼。
只有一剑。
拔剑,挥斩。
锵!
一道恢弘的青色剑气,凭空乍现。
它不像之前那般化作太阳或长河,而是凝练到了极致,如同一根青色的发丝,却长达万丈。
这根发丝,横切入战场。
它无视了金红色的霞光,切开了漆黑的死气。
它霸道无比地插在了古仙与神主之间。
撕拉!
原本胶着的两股规则之力,被这一剑强行斩断。
古仙原本悠闲的神色微微一僵,身形向后飘退百丈,袖袍被削去了一角。
神主则是闷哼一声,护体黑雾被剑气劈开一道缺口,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
两尊“金丹”的动作同时停滞。
他们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视那个站在下方的青衫男子。
陈玄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苍穹。
他看着两人,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燃烧的战意与不羁。
“想打架?”
“下来。”
“我陪你们打。”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爆发的怒火。
“放肆!”
神主周身黑雾瞬间沸腾,朝着陈玄扑咬而来。
古仙眼中一抹冰冷的杀意。
“有点意思。”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便先清理了你这只虫子。”
他手指轻弹。
漫天金线如暴雨般落下,每一根丝线都锋利如刀,切割着空气,封锁了陈玄所有的退路。
两大强者,同时出手。
陈玄不退反进。
“来得好!”
他长笑一声,脚踏虚空,身形如电,直接冲入了那漫天的攻势之中。
太清神剑,起!
青色剑光在陈玄周身炸开,化作一朵盛开的青莲。
剑气流转,生生不息。
黑雾撞在青莲之上,瞬间被绞碎成黑烟。
锋利的金线缠绕而来,却被陈玄的剑锋精准地挑断。
轰轰轰!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陈玄以一敌二,身形在黑雾与金线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剧烈的爆炸。
周围的山峦在余波中崩塌,大地在震颤中开裂。
陈玄越打越快,越打越顺手。
压力很大。
这两人的规则之力极为难缠。
神主的黑雾带有极强的腐蚀性,稍微沾染一点,连护体剑气都会被消融。
古仙的金线则坚韧异常,且无孔不入,一旦被缠上,便会如附骨之疽,抽取他的力量。
但陈玄没有落败。
相反,他在进攻。
太乙分光剑!
秋水剑一化万千,密密麻麻的剑影如鱼群般冲向神主,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飘渺无定云剑!
陈玄的身影变得虚幻莫测,忽而在左,忽而在右,让古仙的丝线一次次落空。
交手百招之后。
陈玄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察觉到了。
这两人,看似气势滔天,规则之力宏大无比。
但他们的力量,有一种虚感。
缺乏金丹境那种圆融无漏、混元如一的本质。
尤其是神主。
此刻表现出的战力,虽然依旧恐怖,但远不如之前隔空落下的那一指让人绝望。
那一指,带着真正的道之威压。
而现在的神主,更像是一个拥有庞大力量,却无法完美驾驭的空壳。
“原来如此。”
陈玄一剑荡开神主的攻击,身形借力后退,拉开距离。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神主,又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古仙。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我当是什么真身降临。”
“原来不过是两具投射下来的力量分身。”
陈玄的声音笃定而锐利,直接揭穿了两人的底细。
“你们的本体,还在沉睡,或者被困在某个地方吧?”
“就凭这两具空壳,也想杀我?”
被戳穿真相,神主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杀你,分身足矣!”
他咆哮一声,再次冲来。
但这一次,陈玄不再试探。
既知底细,那便无所顾忌。
“分身?”
陈玄眼中寒芒一闪。
“那就先斩了你这具分身,再去幽之大地,把你的本体揪出来!”
陈玄身形一晃,直接无视了古仙射来的金线。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上。
目标,只有一个。
神主!
那个顶着聂宝面孔的家伙,让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斩!”
陈玄大喝。
大日真火瞬间覆盖剑身,青色的剑气中多了一抹爆裂的金红。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神主面前。
神主大惊。
他没想到陈玄会如此疯狂,竟敢完全放弃防御古仙的攻击,只为杀他。
他仓促间凝聚黑雾化盾。
咔嚓!
黑雾盾牌在这一剑之下,如薄冰般碎裂。
剑锋势如破竹,直刺神主眉心。
神主狼狈后退,身形暴退千里,才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但他的一缕头发,已被剑气削落。
而另一边,古仙的金线虽然击中了陈玄的残影,却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陈玄利用千相丝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让那些金线在最后关头偏离了寸许。
局势瞬间逆转。
神主被逼退,发髻散乱,显得狼狈不堪。
古仙停下了手。
他站在远处,目光在陈玄和神主之间游移,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似乎并不急着救援神主,反而像是在评估陈玄的价值,又或者是在看神主的笑话。
神主稳住身形,伸手摸了摸眉心被剑气划出的一道血痕。
他的眼神变了。
从暴虐,变成了阴毒。
他知道,仅凭这具分身,想要正面拿下这个怪胎,很难。
但他有别的筹码。
神主猛地转头,目光投向了下方。
那里,是神日部落的营地。
是几十万瑟瑟发抖的人族。
“凡人。”
神主冷冷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幽暗到极致的光芒在凝聚。
那光芒并未攻击陈玄,而是直接笼罩了下方的部落。
“你很强。”
“但你有弱点。”
神主看着陈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你在乎这些蝼蚁。”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与他们相连。”
神主的手掌微微下压。
下方,仇,王九,空……所有被幽光笼罩的人族,顿时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他们的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体内的血气被压制,连灵魂都在颤栗。
“住手!”
仇怒吼,想要挣扎,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
神主看着陈玄,语带威胁:
“你再动一下。”
“我就让这几十万蝼蚁,瞬间灰飞烟灭。”
陈玄停住了。
他手中的剑,悬在半空。
剑尖距离神主,不过百丈。
但他没有再进。
场面瞬间凝固。
剑拔弩张。
神主见状,笑意更浓。
“果然。”
“你对你们的同胞很有心。”
古仙在一旁轻笑,摇着折扇,似乎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幽,你还是这么下作。”
“不过,很有效。”
陈玄站在空中,目光越过神主,看向下方。
他看到了仇愤怒的眼神。
看到了王九不屈的面孔。
看到了那些妇孺眼中深深的恐惧,以及在那恐惧深处,依然紧紧握着武器的手。
陈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那不是对死亡的悲悯。
而是对命运的无奈。
他轻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陈玄缓缓收敛了剑上的杀意。
秋水剑垂下,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下来。
神主以为自己得逞了。
他眼中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跪下。”
神主道:“向我臣服,成为我行于诸多世界的使者,我也许会考虑放过…”
“他们已经死了。”陈玄打断了神主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神主愣住了。
“什么?”
陈玄抬起头,看着神主,眼神清澈得可怕。
“我说,这群部落人,早已死去多时了。”
“只有在幽之大地那片特殊的时间碎片里,靠着你那泄露出的规则力量,他们才能维持着生的假象。”
“一旦离开了幽之大地,在其他正常的时间流速里,他们只会逐渐死去。”
“不,甚至不用逐渐。”
陈玄指了指下方。
“从他们踏入这片新世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在消散了。”
神主叹气道:“他们身上还有浓郁的生机与血气,怎么会死了呢?”
古仙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收起折扇,重新审视下方的人群。
他的双眼中金光流转,似乎在动用某种瞳术。
片刻后,古仙的脸色微变。
“咦?”
陈玄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身为幽之大地的神主,难道连这一点都看不透吗?你也不用欺骗自己。”
“这些早已逝去的亡魂,成了你圈养的家畜,还是说他们真的是你手中的木偶?”
陈玄看着神主,目光如炬。
“你再仔细看看。”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神主长叹摇头,调动本体的一丝本源之力,去感应下方那些人的生命本质。
然后。
他看到了。
在那鲜活的皮囊之下。
在那沸腾的血气之中。
并没有生的火种。
只有一段段早已断裂的因果线,和一片片早已腐朽的灵魂碎片。
他们,是记忆的残留。
是执念的具象。
是幽之大地那个特殊时空里的幽灵。
神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真身骗了我?!”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几十万鲜活的生命,掌握着陈玄的软肋。
却没想到,自己手里抓着的,只是一把沙子。
陈玄看着神主,轻声问道:
“你也看出来了吧?”
“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神主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不得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这句话一出。
下方的部落营地,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仇的怒吼停在了喉咙里。
王九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空眼中的光芒凝固了。
所有的先贤神圣,所有的部落族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开关。
原本鲜活的面容,突然变得僵硬。
一段段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的脑海。
那些记忆,不属于生。
而属于死。
王九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幽魔潮冲破了防线。
他为了掩护族人撤退,独自留下断后。
他被撕碎了。
死在了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中。
仇想起来了。
那是饥荒的年景。
为了让部落的孩子们活下去,他割下了自己的肉。
最后,他死于饥饿和力竭,倒在了祭坛前。
空想起来了……
每个人都想起来了。
原来,他们早就死了。
死于幽魔之口,死于饥饿,死于寒冷,死于那片绝望的幽之大地。
现在的他们,不过是一场梦。
一场由神主的规则和他们想要复兴人族的执念,共同编织的美梦。
真相揭开。
天地间,弥漫起一股悲凉到极致的气息。
没有哭声。
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恍然大悟后的释然。
王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力大无穷、能够撕裂虎豹的手,此刻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化作点点流光。
他没有恐惧。
反而裂开嘴,憨厚地笑了。
“原来……俺早就死了啊。”
“怪不得,最近总觉得身上不疼了。”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的陈玄。
那个青衫身影,是他们这场大梦中,最绚烂的一抹色彩。
王九双手抱拳,对着陈玄遥遥一拜。
“先生。”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们做了这场好梦。”
“让我们觉得,人族……真的还有希望。”
随着王九的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向天空。
“先生,保重。”
仇也笑了。
他身上的火焰熄灭了,化作了温暖的光。
“人族不灭。”
空的身影也开始消散。
几十万部落族人。
几十万道流光。
在这一刻,齐齐升空。
他们没有怨恨,没有留恋。
只有解脱。
这一幕,壮烈而绝美。
漫天流光,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又像是一场新生的庆典。
每一道光,都在经过陈玄身边时,微微停顿,仿佛在向这位唯一的见证者道别。
“恭送诸位。”
陈玄立于光雨之中,躬身回礼。
神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手中的幽光早已消散。
他引以为傲的筹码,就这样在他面前,化作了虚无。
古仙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漫天流光。
“没想到神主真身居然会对自己的分身行骗。”
最后一点流光消散在天际。
天地间,只剩下陈玄一人。
他直起身子。
身上的悲悯之色,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那是被压抑到了极致,终于爆发出来的怒火。
轰!
陈玄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筑基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太清气,大日真火,雷霆之力,星辰异象……
所有的力量,在他周身交织,化作一尊恐怖的法相。
他转过身,看向神主和古仙。
眼神如刀。
“人族已散。”
“我再无后顾之忧。”
陈玄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寸寸崩裂。
“现在。”
“该送你们上路了!”
神主和古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知道。
这个凡人,疯了。
而一个没有牵挂,彻底疯魔的强者,是最可怕的。
“联手!”
神主低吼一声。
“杀了他!”
古仙不再犹豫,漫天衣袍再次狂舞。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