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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之后。
原本寂静幽冷的天外天，突然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壮观奇景。
嗖！嗖！嗖！
从天外天的四面八方，飞出了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遁光。
这些流光五颜六色，有的浩然如长河，有的凌厉如刀罡，有的诡异如幽火。
它们在黑暗的虚空中拉出长长的尾焰，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全都疯了似的，朝着极北之地的冰雪天宫方向疾驰而去！
天外天中，那些没有五相在身的旁观势力，看着这漫天飞舞的流光，全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天光境大能们在虚空中来来往往，甚至是不顾损耗全速赶路，所造成的异象！
冰雪天宫的废墟之上。
陈玄负手而立，他微微抬起头，看着远方深空中那密密麻麻，如同一场盛大流星雨般赶来的各方势力。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天外天的深邃虚空中，无数流光如盛大的星雨，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坠落。
各大势力的天光境们，星主们，全都战战兢兢地降临此地。
他们收敛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气息，极其恭敬地垂首等候。
最先跨越废墟，来到陈玄面前的，是陈玄的一位旧识。
她一袭红裙如火，清冷的眉眼间透着几分凌厉，天绣阁当代行走，赵霓裳。
她曾在青州大地上，与陈玄并肩作战，共同对抗过灯花道的人病，也一同面对过天下海潮的诡异手段。两人之间，自然算得上是熟人。
赵霓裳停在陈玄身前三丈处。
她双手平举，掌心之中，悬浮着一团幽蓝色的虚幻光芒。
水相之力。
这部分水相极为特殊，它并未被天绣阁的任何一人强行融合入体。
它只是以一种纯粹虚幻的本源形态，静静地呈现着。
陈玄微微垂眸，他的目光落在那团虚幻的水相上，虽然只有大约半成，但他依然觉得十分满意。
“天绣阁赵霓裳，奉剑君法旨。”赵霓裳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我等特来献上这半成水相，还望剑君笑纳！”
陈玄轻轻点头。
他大袖一挥，那团虚幻的幽蓝水相便飘入他的掌心，瞬间融进他的体内，与他原有的水相汇聚一处。
陈玄看着赵霓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我算是旧相识，你又这般痛快地送来水相，我自然会信守承诺，赠与你一份明晰前方道途的手札。”
陈玄伸出右手，太清法力在指尖流转。他凌空刻画，不过瞬息之间，无数金色的奇异字符凭空显现，最终凝聚成一本闪烁着神光的古朴手札。
陈玄手腕微抖，那本手札便平稳地飘到了赵霓裳的面前。
“这本手札里，记载了我的大日武道，嗯…也就是日尊所修行的术法，能一窥日尊之境界！”
陈玄轻声解释道：“你将它带回天绣阁，让你们阁中的众人好生观摩。”
赵霓裳双目微睁，现在天外天中已经流传了不少猜测，日尊和剑君很可能就是同一人，或者某种分身之类的情况。
“大日武道的修行，对于你们这些天光境而言，并非是十分困难的事。”
陈玄继续说道，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只要按部就班，它确实能帮你们突破现有的桎梏，达到日尊的层次。”
陈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郑重：“只不过，你们需要散去一部分旧有的修为，去重修这大日武道。而且，真正想要跨出那最后一步，突破到日尊层次，依然是极其困难的，这需要极大的悟性与毅力。”
赵霓裳深吸了一口气。
她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那本手札，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多谢剑君赐法！”赵霓裳再次深深鞠躬，语气中满是感激：“天绣阁上下，定会铭记剑君今日的恩德！”
陈玄微微摆手。
赵霓裳知趣地缓缓退下，将位置让给了后面排队等候的各方势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天外天变得异常热闹。
一方又一方的势力，无论是七十二门道，还是三十六世家，全都老老实实地登上了冰雪天宫。
他们怀揣着敬畏与恐惧，向这位一剑斩杀沐皇的绝世煞星，进献了他们掌握的五相之力。
随着越来越多的势力到来，陈玄体内的相位之力，也变得越来越完整。
金相，木相，水相，这三相的残缺部分，被一点一点地补全。
陈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三股浩瀚的力量，正在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大循环。
只可惜，五相之中，剩下的两相，情况却有些出乎意料。
火相，一分也没有。
陈玄负手站在冰山上，他对此倒是十分理解。
大周天地的火相，本就全都在那尊无敌的日尊手里，这些天光境们，自然不可能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火相。
但是，土相的情况，却让陈玄感到了极大的疑惑。
陈玄闭上双眼，仔细盘点着体内的法则。
“我如今所拥有的土相，堪堪只有六成。”陈玄眉头微皱，他在心中默默思量。
在这络绎不绝的献宝大军中，竟然只有阵道千机岛的岛主，哆哆嗦嗦地送来了半成土相。
除此之外，剩下的那部分土相，真是一分踪影也不见。
“也就是说明，还有整整三成半的土相，彻底遗失在外了。”
陈玄睁开双眼，目光如电，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向了下方那片破碎的大周世界。
陈玄的脑海中，莫名地想起了之前在大周各地，频频发生的那些诡异事件。
三步一叩首的戏曲规则，赵家庄的扭曲迷雾……
那些都是规则彻底崩坏的产物。
“大地本该厚德载物，承载万千法则。”陈玄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据传闻，大周的那些规则异变，全都是由土相异变所造成的。”
陈玄瞬间理清了其中的脉络。
“看来，我没有得手的那部分土相，就是发生异变的土相，只是他们如今在何处呢？”
陈玄握紧了拳头。五相必须补全，这是他解析天外魔染、应对未来危机的关键。
“我需要找到那部分遗失的土相。”陈玄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
到了第七天的日子，冰雪天宫的废墟外，突然迎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客人。
虚空剧烈震荡，一艘通体漆黑，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巨大飞舟，极其嚣张地破空而来。
飞舟的桅杆上，一面绣着海浪翻涌图案的巨大旗帜，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天下海潮！
天外天中，使用法宝骑乘的人的极少，除了天下海潮。
这艘飞舟的出现，令冰雪天宫的洛无裳，雪主，以及周围尚未离去的其他势力星主们，全都大为惊诧。
“竟然是天下海潮的人？！”一名世家的家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
“这帮疯子是来找死吗？”另一名门道长老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后退：“谁不知道天下海潮与剑君有着断臂之仇，他们居然还敢登门？！”
众人的议论声中，飞舟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飞舟的甲板上走了下来。
那人穿着一袭极其宽大的黑袍，他的左边袖管空空荡荡，在风中随意地飘摆着，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遮掩了容貌的青铜面具。
摩手天君！
洛无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她身后，雪主的冰晶神弓已经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然而，更令人众人感到震惊和无法呼吸的一幕，发生了。
摩手天君停下脚步，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极其平静地，摘下了脸上那张青铜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张充满威严、却又刻满了沧桑的脸庞。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俯瞰天下的独有气质。
“这……这是……”
洛无裳看着那张脸，她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他们像看怪物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独臂男人。
“大周皇帝？！泰昌帝？！”
不知是谁，用极其颤抖的声音，极其艰难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个意图彻底搅乱大周势力首领，他真实的身份，居然是大周的皇帝！
泰昌帝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见鬼般的目光。他大步向前，穿过惊骇的人群，径直来到了陈玄的面前。
陈玄一身青衫，他依然负手而立。
他看着走到近前的泰昌帝，神色没有丝毫的波澜，先前他就与泰昌帝见过面，也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
泰昌帝停下脚步，他单手抱胸，极其郑重地朝着陈玄深深鞠了一躬。
“剑君神威，一剑斩杀日尊级数的人物，这等手段，实乃千古未有之壮举。”泰昌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毫不吝啬自己的恭维：“朕，深感敬佩！”
陈玄淡淡地看着他。
“你今日孤身登门，来寻找我，所为何事？”
陈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就不怕我再出一剑，再斩你一条手臂？”
泰昌帝闻言，苦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陈玄。
“剑君说笑了，若您真要杀朕，当日朕便走不出那天外天。”
泰昌帝语气极其坦诚：“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情报，要献给剑君。”
“情报？”陈玄眉头微挑。
“不错。”泰昌帝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朕知道，剑君这几日广发法旨，正在满天下地寻找天地五相。”
泰昌帝的目光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如果朕猜得不错，剑君现在的五相之中，是不是只缺了土相？”
陈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隐瞒，只是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
“正是。”
泰昌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神色变得极其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朕知道那剩下的土相，究竟藏在哪里。”
此言一出，陈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在哪？”
泰昌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极其严肃地警告道：“剑君，朕必须提醒您，去寻找那处遗失的土相，其过程凶险异常！”
泰昌帝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忌惮：“在那个地方，您很可能会遇上，堪比日尊的可怕人物！”
陈玄听罢，心头微微一动。
“堪比日尊……”陈玄在心中迅速盘算着。
日尊的层次，对应到山海界的体系，也就是金丹境！
“看起来，剩余的那四成土相，就是被那个堪比金丹境的怪物，给牢牢掌控在手中了。”陈玄眼神冰冷，心中暗道。
他看着泰昌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泰昌帝咽了口唾沫，他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年来的隐秘经历。
“剑君应当知晓，朕之所以假死脱身，创立天下海潮，全都是为了应对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天外魔染。”泰昌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凄凉。
“多年来，为了寻找解决天外魔染危机的方法，朕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出入过许许多多，极其隐秘的时间碎片。”
泰昌帝抬手，指着虚空深处：“就在不久前，朕在其中一个极其特殊的时间碎片中，真真切切地发现了大周土相存在的痕迹！”
陈玄微微眯起眼睛。他身为金丹真君，自然清楚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除了大周主世界之外，其他那些由岁月残影形成的时间碎片，由于法则残缺，是绝对不允许五相存在的。”陈玄开口。
泰昌帝重重地点头：“剑君所言极是！既然那个碎片中出现了土相，那也就证明着，大周主世界遗失的那部分土相，确确实实是掉落到了那方时间碎片之中！”
说到这里，泰昌帝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同时，朕还要告知剑君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泰昌帝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先前大周星辰崩塌时，围攻神京的那群畸形扭曲的魔染怪物……”
“它们，很可能也是出自那个地方！”
泰昌帝的眼神中闪烁着确信的光芒：“因为它们身上的气息，它们那嗜血疯狂的模样，实在是太相似了！朕可以肯定，朕在那个时间碎片里，亲眼见过这种怪物！”
陈玄听完这番话，心中大为惊讶。
土相的下落，加上魔染怪物的源头，竟然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时间碎片！
那个地方，绝对隐藏着关于天外魔染最核心的秘密。
陈玄略微沉吟了片刻，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泰昌帝。
“你说的那个地方，究竟是哪个时间碎片？”陈玄沉声问道。
泰昌帝没有隐瞒，他立刻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那是一个处于大周久远岁月之后的时间碎片。”泰昌帝回忆着那里的景象，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在那方碎片世界里，大周的旧有秩序早已经彻底崩塌。”
“那里的各大修行势力，并没有建立统一的王朝，而是形成了一种极其独特的城邦制。”
泰昌帝继续描述道：“无数个巨大的城邦林立在大地之上，他们为了争夺资源，互相进行着极其残酷的攻伐。”
“而且，在那方时间碎片中，天地间游荡着许许多多，不可名状的诡异和嗜血的魔物。为了应对这些怪物，那些城邦之中，甚至成立了专门的猎魔小队，负责在荒野中进行清理。”
城邦制！
互相攻伐！
诡异魔物，猎魔小队！
随着泰昌帝抛出一个又一个极其鲜明的特征，陈玄听完这个描述，心中的惊讶瞬间化作了翻江倒海的震撼。
他太熟悉这些特征了！
“这分明就是……”陈玄在心中疯狂地呐喊：“这分明就是我自己当初，发现沐皇被星辰锁链囚锁的那方时间碎片！”
界中界！
陈玄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为了对付日尊虚影，曾与那个被囚禁的水道金丹，也就是刚刚被自己斩杀的沐皇达成过交易，而那方地方界中界所存在的时间碎片，就是这样一个时间碎片。
“看起来，我先前对于那方时间碎片的探索，还远远不够清晰。”
陈玄眉头紧锁。
土相在那里，制造魔潮的源头在那里，甚至还有一个堪比金丹境的恐怖人物，也盘踞在那里。
“那神秘的大能，究竟留下了多少件器物成精的怪物？”陈玄心中暗自冷笑。
无论如何，那个地方，他都必须去一探究竟。
“看来，我自己很可能，又要去那里走一趟了！”陈玄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陈玄收敛了心神。他看着面前恭敬的泰昌帝，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泰昌帝。”陈玄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质问：“你今日跑来，告诉我这些极其隐秘的事情，究竟是图什么？”
陈玄的目光落在泰昌帝的身上，声音陡然转冷：“毕竟，我先前在天外天划界时，可是亲手斩断了你的一臂。你不仅不报仇，反而来给我送情报，这等以德报怨的胸怀，这可不像是一位帝王，一位统御一方势力，统御天下海潮的摩天天君的作风！”
泰昌帝闻言，身躯微微一震，苦笑一声。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苍凉的大义。
“剑君，朕早就说过，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泰昌帝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那断臂之仇，与整个世界的存亡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泰昌帝极其诚恳地看着陈玄：“只要剑君您能彻底解决那天外魔染的危机，还这片天地一个真正的安宁，那么，无论是朕的断臂，还是朕背负的千古骂名，这一切，便也都算是朕的功劳了！”
泰昌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狂热：“其实，在剑君划界之前，朕心中并不认为，您真的有实力能够解决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终极恐怖。”
“但是不久前……”泰昌帝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朕在天外天，亲眼目睹了您与那沐皇的惊天一战，您所展现的实力，让我觉得您有机会解决掉，背后的东西，或者说是天外魔染。”
陈玄静静地听着。
他能分辨出，泰昌帝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
这位曾经君临天下的大周皇帝，为了心中的执念，确实已经彻底放弃了一切属于个人的荣辱与尊严。
“好。”陈玄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的情报，我收下了。那个时间碎片，我自会去处理。”
泰昌帝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不再多言，极其干脆地转身，走上了那艘黑色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茫茫虚空之中。
陈玄独自站在废墟之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天外天的壁垒，极其温柔地，投向了大周主世界中，那片名为青州的广袤大地。
“在那方时间碎片中，必定又是一场金丹级别的生死恶战。”陈玄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秋水剑。
他深知，一旦踏入那个未知的城邦世界，事情的发展，便很可能不再受他完全掌控。
“在那之前……”
陈玄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明明是做书生打扮，有着儒气却身材壮硕的萧山，一身青衣，修行了自己的太清剑术的聂云竹。
“在前往那片时间碎片之前，我打算先去青州看一眼。”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许久未见，也该去见一见萧山，见一见聂云竹了。”
话音落下。
陈玄大袖一挥。他的一身青衫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缩地成寸。”
陈玄一步踏出，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青光，极其霸道地撕裂了天外天的屏障，径直朝着大周青州的方向，极速坠落而下。
青州，高山之巅。
聂云竹一身青衣，横剑膝前，抬头看着高远的天空，那里白云悠悠，蓝天澈澈，只是如此好的天气，并不能化掉她眉间的忧色。
“不知陈先生什么时候归来，他又能否找回小宝？”
她这般想着，眼中盯着天空。
这名青衫女子忽地站起身，高天之上似有一道青光，划破天际，向这里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