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章节有些许修改。)
陈玄盯着这个女人的眼睛,微微一笑:“可以。”
聂云竹喜上眉梢,露出灿烂的笑,朝陈玄拜了一拜:“先生,我想静坐三日,三日后再向先生挑战。这三日我将状态调整到最顶峰,看看与先生之间的差距。”
陈玄道:“自无不可。”
于是乎,一则消息传遍整座青州:青衣女剑要挑战自己的师尊剑君!
这消息不知怎的,流传速度极快,流传范围也极广,短短两三日时间便席卷了青州境内。
许多在山水间隐藏的修行者,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错觉,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吸引,想要往青州州城而去,观摩这一场挑战。
而城内的各处酒楼、茶肆,以及市井之间、平民之中,凡青州城内存在聚集的地方,都有着热闹的讨论,都在猜测这场战斗结果会如何。
人们毫不怀疑剑君能够取胜。
毕竟剑君所展现的威势实在过于强大了,护持青州,又传下修行之法,使得城中兵士手段非比寻常,能扛住一次又一次的混乱,使青州在周围几州中变得比较安宁祥和,秩序甚至比大周崩塌前还强上一些。
他们更想知道的是,那位青衣女剑,能在她的师尊剑君手下撑多久?
又或者是能不能伤到剑君?
青州城内的这种状态,又给这场战斗渲染上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即便是当事人聂云竹本身都受到了影响。
这一日,聂云竹坐在高楼楼顶,望天边云起云落,听夜风瑟瑟,观明月高悬。她在风中看到了陈玄,在云里看到了陈玄,在明月中,她也看到了那位青衫道人。
似乎自她发出这种挑战以来,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在响应着这位青衣女剑,又似乎是在针对这位青衣女剑。
事实上聂云竹的感觉是正确的。
如今陈玄证得金丹,已在悄无声息间感染天下之界,整个大周若陈玄待得久一些,也会受到感染。
虽不能完全掌控一界,但这一界中的处处都会有他的影子。
这其实也是陈玄想要离开大周世界的原因之一。
在山海界,金丹境并没有这样的威能,但他也曾听过一些下界而来的同门议论,他们达到金丹后,再入下界,便能感觉到那一界在试图融合自己这些金丹修行者。
聂云竹所感受到的,便是天地对陈玄的优待!
原本是打算观天地万物自然之力,从而精进剑道,而今却只能在剑中见到先生的身影,真是误了时辰。
聂云竹一声轻叹,将横在膝前闪烁着寒光的长剑插回了剑鞘中,正欲起身,身后却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粗很重。聂云竹一听便认出那是谁的脚步声。
萧山的身影出现在聂云竹身后。
他仍旧一身儒士打扮,但身上的气质已有一种军场的杀伐之气,如今这种杀伐之气被收敛在全身四处,并不外露。
萧山来到聂云竹身旁,看着天边那茫茫的一轮圆月,轻笑道:“聂姑娘这是心中有气?”
聂云竹一愣:“何出此言?”
萧山负手笑道:“你是在怪先生没能将小宝找回?”
聂云竹沉默。
萧山继续说道:“这种情绪你并不会外露,也不会转为对先生的敌对,但这种情绪依然存在着的,它影响了你的剑,也影响了你的修行。
故此,你想要用先生去驱离这种气,便是让先生拜见你的剑,这其实才是你真正要向先生挑战的目的。”
聂云竹微微抬头,看着这个做儒士打扮的身影,摇头笑道:
“萧大哥果然了不起,城中的人都说我得了先生真传,事实上你才是得了先生真传的那一位,我修行的只不过是先生走过的路,而你不一样,你走出了新的路,自然也看得更远,一眼便看出我的症结。”
萧山道:“这没什么,我观先生犹如鱼看深海,蚍蜉望天,永看不到尽头,这一点,微不足道。
我能知晓你心中气,先生自然也能知晓,故此他同意了这场挑战,并故意找了些人往城外喧嚷,甚至将这场挑战的信息传遍青州,乃至附近几州,为的就是最大程度地消磨掉你心中的气。”
聂云竹站起身,青衫在夜风中摇摆,挺拔的身姿,高挺的胸脯,让她在月下显出一种优美的姿态,即便她只是站着,即便她只是单纯地拿着剑,她也比世上最美的舞者要好看得多。
女人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似乎可以胜过天边的月亮。
她轻声说道:“先生于我有大恩,曾救过我性命,授我修行之术,故此我不愿对他有气,但小宝亦是我抚养长成的,亦有情,故此,我也不愿对小宝的失踪冷漠相待,只能出此下策,指望先生不会怪罪我。”
萧山转身,并没有说话,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高楼中。
直到聂云竹看着他完全消失,这位如山般战将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先生不会怪你的,我想先生也有过这种阶段,他也有一位极好的老师在用相同的方式来教导他。”
聂云竹听完这话,微微一愣。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长剑,长剑剑鞘精美非常,带有一种青绿色的自然之美,又点缀着蓝色的宝石,配合上刻录的极其自然的纹路,让人一眼瞧出,这是把好剑,或者这是把好剑鞘。
“先生也有一位好师尊吗?”
青州城的一处酒楼,陈玄举杯望月,月中显出一个人的身形。
她白衣飒飒,青丝飘舞之间,扫落树上残梅。
“师尊,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陈玄这般低声说着,饮尽杯中酒。
这三日间,青州风波不断,许多想来青州城内观战的修行者都惹出了祸端。
他们原以为城中仍是如大周那般的做派,修行者可私底下圈养血奴,杀戮凡人吸取血气,故此,不少来此的修行者行为作风亦如以往。
此次却是不一样,这些修行者被萧山手下修了开窍武道的士兵当场抓获,押往牢中受审。
中途有试图反抗者,便被这些士兵联合起阵,就地格杀。
因此如今青州地牢中关着不少修行者,各个垂头丧气,面容枯败。
当然,在外头的青州城,风气为之一清,也终于让其他修行者知道了,剑君的地界与他处并不相同。
这一日,青州地牢中来了一个青衫女人,她气质非比寻常,全身携着三把剑,步履之间,剑气四溢,让不少牢中修行者面露恐惧,纷纷猜测此人来历。有人认出了这青衫女人,便是赫赫有名的青衣女剑,这名号在场的大多数修行者都听过,却不曾见到。
如今瞧见了,更觉得这名号贴切。
这青衣女剑穿行在污臭的监牢中。
许多修行者都朝她投去目光,目光中有探究,有贪婪,也有思索。
不少人在心中猜测,这位青衣女剑是为何要进这监牢?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知晓了。
只见这位很漂亮的女人,她拔出别在腰间的一把剑,剑光横烁之间,一座监牢的门栏瞬间被劈开,里头一个修行者被斩去头颅,鲜血喷溅,扑洒到周围的枯草之上,无头的躯体重重倒地,震起一蓬灰尘。
那位青衣女剑未曾看一眼,转身提剑,往另一个修行者走去。
有人认出了被杀的修行者,是名丹阳境的高手。
虽只是初入丹阳,但名号却响亮得很,是附近几州流窜过来的大魔头,杀人成性。
只不过到青州之后收敛了些,直到入了青州城,再一次发狂,被城中的那位萧山萧统领擒住,扔入地牢之中。
如今却被这位青衣女剑杀了,莫不是这位青衣女剑看不惯这人这般行事,所以进监牢中乱杀?
有人这般猜测,但随后他便按下心中这想法。
因为那名青衣女剑走到第二名修行者身前。
那名修行者吓得往身体往后缩去,并试图运转体内血气,使出法术,想要逃离,然而青衣女剑的剑实在太快。
然而那个女人的剑实在太快,霎那间又是门栏崩碎,木块四溅。
又有一位修行者被一剑封喉,只是那名修行者似乎还有后手,想要化作一团黑雾逃去。
那女人再出一剑,剑光闪耀,剑气如同龙卷般搅去,那修行者化成的黑雾也消散,彻底死了去。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这名青衣女剑在牢中大开杀戒。
不过并非是所有修行者都遭了杀劫,那女人似乎是在随机挑选修行者斩杀,但仍不少人已经开始惶恐不安,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死在这剑下。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在监牢中响起,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下。提着剑的女人缓步走着,摇摆的青衫已然染上些许血迹。明明是那么美的女人,身上却透露着强烈的杀气。
监牢里还未被斩杀的修行者个个战战兢兢,缩在墙角,不敢抬头去看这个漂亮的女人。
约摸过了两三刻钟,杀戮终于停止。
聂云竹收起剑,看了一眼监牢中一具具躺着的尸体,眼中神光璀璨,逸散而出的剑气已带上血腥的杀戮之意。
咔哒一声,监牢的大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身穿戎装的萧山。
这位青州目前的开窍武道士兵统领看着不远处监牢走道上那个染血的女人,轻轻一叹:
“你这般积蓄杀戮之意,真的对你的剑道有好处吗?又或者,你想凭借这样的方法,意图对先生造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害?”
聂云竹灿烂一笑。
明明方才还是杀人的大魔头,是众多监牢中修行者梦中的恐惧,然而这一笑却驱散了她身上的杀意,使之变得美丽,灿烂,甚至带有春风拂过般的感觉。
她的声音很好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先生实在太强了。我若不能伤他的,那也确实难消心中那种气。然而我知道,以我目前的手段,莫说伤先生,便是能抵近先生三尺范围内,也比登天还难。
因此我只能想尽方法去提升我剑中的杀戮之意,提升我的攻伐之术。我要把我的杀力推至顶峰,这才能有一丝机会伤到先生。”
萧山摇了摇头:“难,太难了。先生是何等人物?莫说你将这些修行者全部杀尽,即便你将整个青州作恶的修行者都杀尽,积累的杀力也很难伤到先生。”
聂云竹沉默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将牢中的修行者都杀尽。我只杀了一些该杀的罪恶之人。
故此,除了积蓄我的杀力以外,也是在用鲜血涤炼我的内心。
若我的心变得冷硬起来,或许对先生没能找回小宝的那种气便影响不到我,会自动消散。”
萧山叹了口气:“杀了这些人够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找一些?反正现在青州城中鱼龙混杂,作恶多端的修行者自是不缺的,毕竟这天底下的修行者哪个没用过黎民百姓的血呢?”
聂云竹抬起长剑,往青衫衣摆上一抹擦去血迹,这才将长剑放入鞘中,摇了摇头:
“不需要了,我的杀力已经积累得足够了,我知道再杀下去也没有任何益处,先生应该等急了,他应当是在望月楼吧?昨日还是前日,我都瞧见他的身影在那。”
萧山点了点头:“先生确实是在望月楼,如今那里已经被我带人清空了。无论是观战的修行者,还是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只能在一里开外。只是若只有一里,能否够你和先生一战?”
聂云竹道:“一里已经很宽广了。若我是和同境对决,那么一里之地确实过于狭窄了。然若与先生对决,我之一剑再强,在他眼中,也不过渺如微尘。
两人这般说着,往剑栏外而去。
监牢中,一群残存的修行者大气不敢喘,瞧见他们走远,这才心下一松,整个人靠在墙上,软软地瘫倒,伴随浓重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他们面露惊恐地看着监牢中一具具尸体淌出的鲜血,这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让这些修行者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是种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也会被如这些尸体般,让那个所谓的青衫女剑一一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