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继续说,语气慢条斯理的,“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眼睛不大,鼻子不高,嘴唇还厚,放人堆里都找不出来那种,也敢肖想我?”
“你……”
陈田田根本没给凌勇说话的机会,“以前给你好脸色,是因为你店在学校门口,买东西方便,你真以为我看上你了?”
凌勇的脸涨红了,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攥得青筋都冒出来了。
可他还记得这是在饭馆里,旁边还有别的客人,他不能发火。
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又挤出那个笑。
凌勇的声音放软,带着哄小孩的语气,“田田,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你生我气,我认错还不行吗?”
陈田田看着他。
看着凌勇脸上那个挤出来的、虚伪的笑,看着凌勇眼底深处压着的那股火,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原主选的男人,是凌勇太会伪装了,还是原主太单蠢了。
“凌勇。”陈田田开口。
“嗯?”
“你一个老男人,脏得没边了,还想追我?”陈田田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凌勇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几斤几两?长这样,想得倒挺美。”陈田田继续说。
“陈田田,你别太过分!”凌勇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带着明显的怒气
“我过分?昨天晚上,你从酒店出来之后,去了哪儿?”陈田田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凌勇的脸色唰地变了,瞳孔缩了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田田看着凌勇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叫丽丽的小姐,把你伺候的挺好嘛?”
凌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
陈田田怎么知道的,怎么可能知道,那地方那么偏,关键她只是一个学生……
“凌勇,以后别找我了,你这种人,我看着恶心。”陈田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拎起书包,转身往外走。
凌勇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围几桌的客人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八卦的光芒,服务员端着一盘菜站在过道里,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饭馆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陈田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凌勇还坐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追出去,想抓住她,想问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可他动不了。那双腿像被钉在椅子上,一动也动不了。
周围的人还在看。
他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心跳得很快,快得发慌。
陈田田怎么会知道,丽丽的。
*
凌晨两点,整座城市都睡着了。
女生宿舍楼静悄悄的,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微弱绿光,偶尔传来隔壁床翻身的声音,或者谁在睡梦中含糊的呓语,很快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陈田田睁开眼睛,没有动,就那么躺着,听了一会儿。
张雪在上铺呼吸均匀,偶尔轻轻咂一下嘴,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对面床上,王月和王小美的呼吸声也很平稳,睡得很沉。
陈田田抬起手,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放在手心里,随手往地上轻轻一扔。
迷丹。
丹药是白色,且没有味道,见效快,天亮之前不会有任何人醒来。
然后,陈田田手中又凭空出现另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隐身丹。
咽下去的那一刻,陈田田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进了空气里,几秒钟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田田掀开被子,下了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刚才躺着的位置,空无一人。
门开了,又关上,无声无息。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空荡荡的马路,又消失在夜色里,路灯亮着,照着那些关着门的店铺,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陈田田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没有人看得见她。
没有人知道,此刻有一个透明的影子,正穿过夜色,走向那间灯火早已熄灭的超市。
凌家超市。
卷帘门拉得死死的,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营业时间 早8:00-晚22:00”,旁边挂着一把大锁,锁得结结实实。
陈田田站在门前,看了一眼那把锁。
然后,伸出手,握住锁身,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陈田田把锁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拉起卷帘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她没有停,继续往上推,推到一人高的时候,侧身钻了进去。
卷帘门在她身后落下,重新把超市和外界隔开。
超市里黑漆漆的,只有靠里的冰柜发出微弱的蓝光,借着这点光,能看见一排排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商品。零食,饮料,日用品,调味品,还有收银台旁边那个摆满香烟的玻璃柜。
陈田田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间大约五十平米的超市。
然后她抬起手。
货架上的东西开始消失。
薯片,虾条,巧克力,辣条,可乐,雪碧,矿泉水,一件件,一排排,眨眼间全都不见了。
货架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有放过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继续收。
调料区,酱油,醋,盐,糖,味精,老干妈,收。
日用品区,牙刷,牙膏,毛巾,洗发水,沐浴露,卫生纸,收。
冰柜里的饮料,啤酒,可乐,冰红茶,脉动,收。
门口那个摆满香烟的玻璃柜,中华,玉溪,黄鹤楼,芙蓉王,连柜子一起消失。
陈田田走到哪里,哪里就变得空空荡荡。
最后一排货架清空之后,她转向收银台。
抽屉没锁,陈田田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钞票,有百元大钞,有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还有一堆零钱。
陈田田数了数,百元的有十几张,加上那些零的,大概两千出头。
想都没想,直接揣进兜里。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那张收银桌,普通的木质桌子,有点旧了,桌角磨得发白。
陈田田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可她并不想便宜凌勇,把手往上一放,收银桌也消失了。
整个超市,现在只剩下一排排空货架,一个没了桌子的收银台位置,还有墙角那台孤零零的冰柜,里面的饮料已经被收光了。